夕阳失去了身影,只在西天融化了一条璨烂的晚霞。
皇宫矗立在暖光和阴影之中,晚风带着热意在宫墙之间肆意穿梭。
朱标终于睡醒了。
许克生还没有从御膳房回来,朱元璋已经带着戴思恭进了寝殿。
“标儿,这次睡的香啊?”
“父皇!”朱标挣扎着坐起来,有些迷糊地说道,“儿子竟然从午后一口气睡到现在。”
“能睡好啊,养精蓄锐!”朱元璋捻着胡子笑道,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担忧。
朱标苦笑道:“就怕晚上要睡不着了。”
看着睡意朦胧的太子,戴思恭心中泛起隐忧,太子下午睡的太久了,几乎整个下午都在睡。
这几天太子恢复的很好,身体阳气上升,本不该如此困倦的。
戴思恭的心揪了起来。
不会再出现反复吧?
不能再反复了啊,殿下!
朱允炆上前熟练地拿出太子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了脉枕上。
戴思恭上前施礼后,告了罪,坐下诊脉。
朱允熥在一旁放下一分钟沙漏。
寝殿一片安静。
朱元璋捻着胡子的手有些重,扯疼的胡须让他发懵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也感觉到太子没有精神。
一分钟很快过去了,戴思恭结束了把脉,接着又听了心跳。
现在用一分钟沙漏、听诊器已经成了御医的标配。
戴思恭最后询问了太子一天的状况,尤其是询问了饮食起居。
之后便结束了问诊。
朱元璋在一旁问道:“院判,太子现在的脉象如何?”
戴思恭躬身道:“禀陛下,太子的脉象一切如常。”
“善!”朱元璋点点头。
戴思恭退到了一旁,心里却七上八下,说不出的滋味。
是担忧!
更是恐惧!
太子的脉可以说一切如常,但是也可以说有些弱。
因为和前几日相比,没有任何起色。
这已经是第二天出现这种脉象了。
在太子的康复期,没有起色就是变差的信号。
他之所以隐瞒了,是担心影响太子的心境,也是期望许克生今晚能再次创造奇迹。
戴思恭躬身告退,拿着医疗器材退了出去。
“标儿,老四已经启程了。”
朱元璋刻意挑着高兴的事情说。
“四弟出发了?”朱标很开心,“四弟能在京城过中秋节。”
兄弟们天各一方,见一面很不容易。
都有了家业,甚至可以说见一面少一面。
朱标有些憧憬和四弟的重逢。
兄弟这么多,唯独和老四最谈得来,四弟奉公守法,也最能体谅父皇的难。
朱元璋估算了燕王的行程:“他这一路顺着运河南下,七月中旬就该进京了,说不定能赶上中元节的祭厉。”
朱标环顾左右,疑惑道:“父皇,许生还没有进宫吗?”
“来了,去御膳房给你做菜去了。”朱元璋笑道。
???
朱标眼睛睁大了,不解道:“许生————做菜?父皇,他还会做菜?”
“真的不是哪个厨子病了?”
朱元璋忍不住哈哈大笑:“就是做菜!朕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不敢相信啊!”
朱标十分惊讶,有些不敢置信:“他————做菜————呃————好吧!”
除了个别喜欢美食的,文人一般不喜欢进厨房的。
“朕也拭目以待。”朱元璋捻着胡子,笑眯眯地说道。
在炎热的夏季,许克生不畏暑气,不介意下厨,朱元璋心里是很满意的。
别管成果如何,这份努力就值得肯定。
朱标也有些感动:“父皇,几子从没听说过他会做饭,听说在他家都是管家做饭的。为了儿子的病,许生付出太多心思了!”
朱元璋捻着胡子道:“让他安心做事,咱们有功必赏!”
一语惊醒梦中人,朱标笑道:“父皇,咱们还没赏过他呢!”
朱允炆却说道:“父王,有赏的,黄子澄,齐德,两个大才辅导他呢。”
“正是。”朱元璋点头赞同。
朱标不由地苦笑,这算哪门子赏赐?那不过是顺手的事!
说话间,张华进殿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晚膳已经好了。”
朱标撩开被子,自己下了地:“父皇,儿子就是好奇,他能做什么菜?从没听说他还擅长厨艺。”
朱允通在一旁大声道:“父王,许克生出手,必然不会平凡了。”
朱元璋、朱标相视大笑。
“既然我儿如此有信心,那可得去瞅一眼。”
朱标在朱充炆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宫里的菜,吃来吃去就那些样子,说实话,我早就吃腻了。今天就换换口味吧!”
朱元璋笑道:“标儿,炆儿,熥儿,咱们走,看看小许相公给太子准备了什么美味。”
众人说说笑笑,一起出了寝殿。
许克生出乎意料的举动太多了,没人怀疑他会端出黑暗料理,都在揣测他又出了什么新意。
甚至可以确定,必然是美味!
御膳桌前,许克生、戴思恭已经在恭候。
见到老朱三代人,许、戴快步上前,躬身施礼。
朱标摆摆手,打断了他们:“许生!快说说,什么新菜式?”
许克生侧身让开:“太子殿下,今天加了两道菜,一道是用豆腐做的素菜,叫文思豆腐”;
一道是荤菜,叫松鼠鳜鱼”。”
朱元璋走到御膳桌旁,疑惑道:“松鼠肉也能吃?”
老朱、中朱、小朱都没有急着坐下用膳,反而站在御膳桌前观看起来。
满桌饭菜,唯独有两样是没见过的。
一盆汤,一碟大鱼。
朱元璋看到了中间的鱼,不用解释就明白了:“哦,朕知道了,是这鱼做的像松鼠。”
朱元璋忍不住哈哈大笑,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桌子中间放了一盆汤,里面是白色的细丝。
朱标询问道:“许生,这汤是什么料做的?”
许克生在一旁解释道:“殿下,白色细丝就是嫩豆腐,红色细丝是火腿,还有鸡汤、笋丝————”
朱标咽咽口水,径直在自己的位子坐下:“先来一碗————许生,什么汤?”
“殿下,这叫文思豆腐”。”
“为何叫文思豆腐?你的菜,不该叫启明豆腐、许氏豆腐吗?”朱允熥疑惑道。
许克生:“呃————
”
怎么说呢?
下一个朝代,一个叫文思的大和尚发明了这道菜?
“吃了这道汤,文思会如泉涌一般。”许克生解释道。
朱元璋哈哈大笑:“炆儿、熥儿要多吃一些。”
看着汤碗里的白色细丝,朱标舀起来一勺仔细观察:“许生,这————是豆腐?”
“是豆腐,殿下。”
“怎么能切这么细?头发丝似的!”
“殿下,这是御膳房掌勺师傅的刀工绝佳,晚生只是告诉了他切的方法。”
“如何切?”
“挑选嫩豆腐,去了老皮,先用刀斜着切成片,再竖切成丝,最后在开水里慢慢晕开就可以了。”
朱允发现了华点:“许相公,为何用开水。”
“二殿下,开水可以烫去豆腐的豆腥气。”
朱元璋赞叹不已:“这么细的豆腐丝还要烫?也不怕断了?这道菜有心思了!许生自己琢磨的?”
许克生毫不愧疚地回道:“晚生年后的一次突发奇想,没想到就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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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已经吃了一口汤,当即赞不绝口,“几乎不要嚼,入口就化了,咸香美味!”
朱元璋尝了一口松鼠鳜鱼,当即频频点头:“标儿,这道菜保准开胃口,你尝尝。”
朱允好奇道:“这是什么鱼?炸的看不出本色了。”
朱元璋看着鱼头,回道:“熥儿,这是鲤鱼。”
许克生点点头:“陛下说的是,这是长江里产的江鲤。”
朱元璋看到许克生等人都站在一旁,急忙招呼道:“许生,戴卿,都坐下一起吃。”
朱标吩咐内官加了位子:“这是家宴,两位别客气,快一起尝尝,有不足的也让御膳房去改。”
许克生和戴思恭客套几句就坐下了。
许克生只要了一碗文思豆腐,几块鱼肉。
他也想尝尝御膳房做的如何,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戴思恭知道这两种菜肯定抢手,他干脆没碰,专挑其他饭菜,草草对付了几口。
文思豆腐清香开胃,松鼠鳜鱼酸甜可口,两道菜赢得了老朱一家三代人的喜欢。
一盆汤、一盘鱼根本不够吃,很快汤盆就见了底,鱼就只剩下鱼骨。
御膳房又赶着做了两份文思豆腐,两份松鼠鳜鱼。
许克生品尝了一口文思豆腐,有豆腐的清香,因为加了火腿又带着咸香。
他又吃了一口松鼠鳜鱼,这道菜他也是第一次做,只知道菜谱。
幸好大厨的手艺超级厉害,只试着做了一次,就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虽然没有白糖,但是有红糖,做出来的糖醋卤汁一样酸甜可口,并且更容易上色。
许克生没有在乎老朱、小朱吃了多少,他的注意力全在了太子的身上。
幸好,太子没有姑负他的一番烟熏火燎的辛苦。
一碗米饭,两碗豆腐汤,一碟子鱼肉。
等朱标放下筷子,许克生和戴思恭也随之放下了筷子。
两人相视而笑,看来太子不是食欲不好,是之前的饭菜吃腻了。
接着朱元璋也放下了筷子,他也吃的很饱,满意地叹道:“标儿吃的不错!”
他也一直在关注太子的饭量,今天吃的不少,至少是昨天晚膳的三倍。
朱标摸摸肚子,笑道:“菜太香了,没收住,吃的有点多了。”
朱元璋摆摆手,”这点饭菜算什么。要是觉得饱,让孩子们扶着你走一走,消消食。”
朱元璋忍不住笑道:“朕很久没吃这么香的菜了。想不到许生的厨艺如此精湛。”
许克生谦虚道:“晚生就是知道菜谱,但是不会做,还是御膳房的掌勺大师傅给做出来的。
“”
朱允炆兄弟也跟着放下筷子,两人虽然已经克制了吃相,依然吃的小肚子滚圆,连叫美味。
朱标看着两个儿子,笑道:“炆儿两碗米饭,熥儿四碗米饭。今天都胃口大开啊!”
兄弟俩都挠挠头,憨笑道:“今天的菜太下饭了。”
朱允请示太子道:“父王,能让御膳房给母妃也做一份文思豆腐和松鼠鳜鱼吗?”
朱标笑着点点头:“我儿有这份孝心就很好,让御膳房去做吧。”
朱允炆欢天喜地去了。
朱允熥有些失落,他想给姐姐江都也叫一份,但是最后也没敢开。
朱元璋喝了口茶,缓缓道:“这两道菜,喜欢的人不会少了。许生单是这两道菜就要写入青史了。美食谱上必有许生!”
朱允熥笑道:“皇爷爷,我们是第一批吃的食客,岂不是也要同时计入史册?”
众人哄堂大笑。
朱标揉揉儿子的脑袋笑道:“我儿说的对!”
半个时辰后,朱标吃了晚间的药汤。
一炷香后许克生上前把了脉、听了心跳。
脉象、心跳都和戴思恭说的一样,和前几日持平。
再过几日看吧,如果太子能开胃了,未来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吃药、休养就可以了。
许克生见朱标尚未消食,便劝道:“殿下,如果感觉不累,不妨起来走动几圈。”
“山楂水喝一点?”朱标问道。
“殿下,山楂就停几天吧。”许克生摇摇头,“吃的太频繁了,胃也会反酸”
“好,就按你说的办。”
朱标在朱充通的搀扶下站起身。
现在他对许克生的话言听计从,毕竟创造了太多的奇迹。
众人跟着一起出了寝殿,去了宽敞的前殿散步。
景阳宫。
太子妃吕氏也用过了晚膳,坐在一旁宠溺地看着朱允,小家伙正稀里呼噜地喝着文思豆腐。
“我儿很久没这么好好吃饭了。”
吕氏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朱允放下碗,叫道:“添饭。”
可是汤盆已经空了。
梁嬷嬷要给他夹一片松鼠鳜鱼,吕氏急忙摆手制止道:“不能再给他吃了。看看他的肚子,都成球了。”
朱允嘟着嘴,”娘,儿子再吃三块。”
“不行。”吕氏坚决地说道。
“再吃两块。”
“吃一块不许再吃了?”吕氏和他讨价还价。
“好啊!”朱允烃愉快地同意了。
梁嬷嬷喂了他一块鱼肉,朱允烟嚼了一下两口咽下,又看向松鼠鳜鱼。
这次吕氏坚决不同意了,看向儿子身后的奶娘:“带他下桌。”
奶娘上前将朱充烟带下了饭桌。
虽然还是馋嘴,但是孩子不敢反抗,偷偷看了母亲一眼。
七岁的孩子,已经知道察言观色。
母亲神情严肃,没有任何妥协的可能了,他只好乖乖地跟着奶娘去洗漱了。
看着宫女撤去了残席,吕氏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本来吃过晚膳的,结果来了赏赐,还是两道。”
吕氏下意识地拍拍肚子,有些羞涩地抱怨道。
一不小心竟然吃多了!
真丢人啊!
梁嬷嬷笑呵呵道:“娘娘的饭量很久没有这么好了。您先坐着消消食,等会儿老奴陪您在附近转悠一圈。”
吕氏笑道:“是该走两圈,不然夜里肯定积食的。”
梁嬷嬷上前搀扶她站起身,去窗边坐下。
吕氏感叹道:“嬷嬷,你说许可生的脑子是怎么长的?读书考了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