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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老朱怒了:这个县令不当也罢!

    第166章 老朱怒了:这个县令不当也罢!

    刑房的司吏带着手下、张大牛和吴里长先行出发,赶往案发现场。

    许克生安排庞主薄留守衙门,自己转到后堂。

    邱少达已等在院中,见他来了便迎上来。

    许克生匆匆换上一身素色常服,摆手道:“走吧。”

    正遇上百里庆来衙门取回私人物件,听闻许克生要出城,当即请求同行。

    见他态度恳切,许克生便点头应下。

    一行人自通济门出城,经夹岗门向南而去。

    邱少达瞧着许克生和百里庆胯下的高头大马,再瞅瞅自己矮了半截的青驴,顿感没了面子。

    昔日引以为傲的青驴,已经变得弱小无力了。

    “老许,等等!”他猛地勒住缰绳,“我回家换匹大青骡来!”

    许克生望望已上三竿的日头:“邱兄,时候不早了,别回府换牲口了,你骑百里的马。

    邱少达回头瞥了眼,百里庆骑着骏马吊在后面,那张被虬髯遮挡了大半的脸看不出喜怒。

    他凑近低声问道:“好壮实的汉子!他什么来头?”

    “百里庆。”许克生淡然回道。

    嘶!

    邱少达倒吸一口凉气:“他————他就是告了燕王府的那个?”

    “正是。”

    “他怎会跟了你?”

    “他还能回北平府吗?”许克生反问道。

    “也是————燕王府的人怕是要生撕了他。”

    “换吧?”许克生询问道。

    邱少达缩缩脖子,“那————换?”

    眼睛的馀光看着有些凶悍的百里庆,邱少达心里一阵发虚。

    他扭捏了片刻,终究还是滑下驴背,朝百里庆拱手道谢。

    在对方的搀扶下,笨拙地爬上马背。

    邱少还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不能让同学们看咱们一高一矮,太不好看。”

    跑出一段路,邱少达迎着风忽然感叹:“真好!连视野都开阔不少!”

    许克生忍不住大笑:“邱兄,这也太夸张了吧?”

    许克生和邱少达在前面打马如飞,直奔牛首山。

    身后不远处,百里庆骑着那匹青驴,不紧不慢地跟着。

    邱少达的仆人骑着驴在更后方。

    荒野上复着残雪,路面在冬阳下泛着冰凌的碎光。

    马蹄偶尔踏过碎冰,发出几声急促的脆响。

    邱少达与许克生并辔而行,他拍着胯下战马的脖颈,又是羡慕又是酸溜溜地感慨:“回头我说什么也得买匹好马!这马和驴的差别,简直天上地下。”

    许克生微微颔首:“估摸最迟开春你就要外放,有匹马确实方便。”

    “路程肯定不会近的,不是该坐船去吗?”邱少达问道。

    “你家底殷实,还是骑马自在。带上三两个仆从,走官道,住驿站,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岂不快活?”

    “许兄说得甚是!”邱少达爽朗地笑了。

    他很少出京城,最远的就是去了苏州。

    想到将来会有一次远行,一路游历,他的心中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但是邱少达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战马四蹄生风,寒风猛扑而来,一旦张口寒风就如冰棱一般直接扎了进去,一路入肺。

    先是两腮冻得冻的麻木、失去了知觉,话说的多了,连舌头都僵了。

    冷气顺着每一丝缝隙钻进衣袍,卷走衣服内残存的热气。

    虽戴着皮手套,攥缰绳的手指仍冻得刺痛。

    邱少达缩起脖子,极可能趴在马背上,用帽子顶着寒风前进。

    许克生看他狼狈,忍不住笑道:“邱兄,今天体会什么叫乘风而行”吧?”

    邱少达冲他眨巴一下眼睛,点了点头,但是不愿意张口说话,以免吃一嘴的寒风。

    一行人沿途打听,终于在牛首山脚下找到了彭国忠的村落。

    远远望见白幡在寒风里飘摇,众人便在村口下了马。

    许克生刚跳下马背,立刻一把扶住鞍。

    两条腿冻得象冰棱子似的,乍一沾地,刺痛感直往骨头缝里钻。

    许克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邱少达更是跟跄了一下,要不是手里有马缰绳,他就栽倒在地上了。

    他苦着脸揉搓大腿,龇牙咧嘴地嘟囔:“我的脸没了知觉!”

    “我的脚底板像踩了钉板”

    “屁股都快冻成冰坨子了!”

    ”

    ”

    许克生看他吃力地说话,几乎张不开嘴,忍不住笑了。

    村口早有迎宾的乡邻在等侯。

    许克生嘱咐百里庆照看马匹,自己与邱少达整理衣冠走进村子。

    彭国忠的乡亲殷勤地在一旁带路。

    其实,根本无需人引路。

    村中唯一一座崭新的高大宅院,定然是彭家无疑。

    在一片低矮的草棚房屋中,新宅子鹤立鸡群。

    素白灯笼在门檐下晃动,灵棚里传来断续的哭声。

    棚外吊唁宾客、村民三两成群,在扎堆交谈。

    邱少达突然指着一侧道:“老曹他们也是今天来的?”

    只见曹大铮与几个同窗正聚在院墙外说话。

    双方远远拱手致意,曹大铮扬声道:“你们快进去祭奠,我们在村外打谷场等你们。”

    许克生和邱少达联袂踏进灵棚,烧纸的烟味扑面而来。

    左侧是几位道士在念经,右侧是几个和尚在敲木鱼。

    望着灵前摇曳的长明灯,许克生忽然想起中举后的一次聚餐,彭国忠特地带来了一坛梅子酒,说是他的娘子酿的。

    酒香犹在,他的红颜却将化为尘土。

    人世无常,竟至于此。

    许克生不禁唏嘘。

    彭国忠拖着步子出来还礼,眼泡红肿,面色有些苍白,精神有些萎靡。

    许克生轻拍他臂膀,劝道:“彭兄,毁不灭性,你多保重身体啊!”

    邱少达也红着眼圈,安慰道:“老彭,嫂夫人仙驭瑶池,万望节哀顺变。”

    彭国忠眼圈又红了,沙哑着嗓子道:“罢了!都是命......都是命啊!”

    辞别彭国忠出来,邱少达凑近低语:“这丧事也不知谁在管事,处处透着忙乱。我看那席面也简陋,不如早些回去?

    许克生知他生活讲究,看不上乡间的酒席,恰好自己有公务自身,于是便点头同意了:“也好!正好我要去查案。”

    邱少达眼睛一亮,“查案?!我能————算了,我就不凑热闹了,这鸟天气,能将屁股冻烂了!

    ”

    二人并肩往村外走时,竟然听到村民在议论明日就要下葬。

    许克生不由地有些意外:“老邱,讣文是何时送到的?”

    “昨天啊,收到就通知你了。”

    “哦,昨天啊。”许克生有些意外。

    按礼数,彭国忠应该派人专程送至府上。

    自己竟然是昨天才知道,若是今日公务缠身,岂不误了吊唁?

    邱少达会意,解释道:“送信人图省事,将府学同窗的讣文全都扔在门房。若不是孟教授偶然看到了,怕是要误事。你的那份也是捎带给我的。”

    许克生暗暗摇头,这般要紧的事竟如此草率。

    彭国忠到底派的谁来的?

    下次遇到了,一定要提醒他,这种人要慎用。

    曹大铮他们已在村口的打谷场。

    众人一起拱手见礼,许克生才知他们的讣文也同样被耽搁在府学。

    众人互问近况。

    想考进士的都在寒窗苦读;

    候任的忐忑不安,等着吏部的公文。

    又有两位得了官职,一是湖广的府学训导,一是福建某县县令。

    他们都很羡慕许克生:“许兄起步就是正六品,还是留在京城,肯定是咱们这一届品级最高的了。”

    “我能拿个正七品就心满意足了。”

    “许兄发明的舔砖,都传到我家了。里长将给的方子,说养牛上膘快,不容易生病。”

    “许兄前途无量,以后切要提携我等后进啊!”

    ”.——”

    说笑间众人的车马都赶来了。

    曹大铮等人租的是两辆带篷牛车。

    邱少达当即放弃了骏马,拉着许克生道:“老许,一起上牛车吧,里面避风。骑马太冷了。”

    许克生摆手婉拒了,“你们先走吧,我要去附近查一个案子。”

    牛车里顿时响起一片赞叹:“我还在家读书,老许已经开始断案了!”

    “许兄,需要帮忙的就说话。我表亲就在应天府刑房,绝对说得上话。”

    “许兄去了,今天这案子就破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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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克生骑马随行,送了一里地后才拱手道别。

    吴同他们的村子就在附近,叫“清泉村”,许克生带着百里庆一路打听寻了过去。

    清泉村就在一个小山头的脚下。

    村口早有衙役在恭候,迎上许克生他们,一路带着去了村南的乱葬岗。

    刑房的司吏带着衙役、村民上前迎接县尊老爷。

    许克生看到了一旁新掘的土坑,还有不远处白布遮掩的尸体,“查验的如何了?”

    “启禀县尊,仵作已经验了尸。”刑房的司吏躬身回道。

    许克生转头看向仵作,“说说吧。”

    件作上前道:“县尊,死者五十馀岁,衣着破烂,身无长物,更没有路引等证明身份的文书。”

    “手脚多有老茧,皮肤黝黑,后背左肩后有一颗红色的痣。”

    “村民反应,死者曾在村外土地庙短暂逗留,那时已经感染了风寒,高热不退。”

    许克生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致命伤在何处?”

    件作却回道:“县尊,死者没有明显的外伤,脖子更没有被扼的痕迹。”

    “小人推测,是风寒耗尽元气而亡。”

    一旁跪着的张大牛慌了,不安地挪挪身子。

    刑房的司吏也上前补充道:“启禀县尊,刑房通过走访得知,多数村民认为死者是病故。”

    “吴里长埋尸确有人看见,但张大牛此前就曾借机敲诈未成,这才去县衙诬告。”

    许克生吩咐衙役将张大牛带过来。

    但是他没有急着审问,而是上下打量一番。

    一开始就觉得这小子油滑,不可靠。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许克生背着手不说话,场面安静下来,只有寒风呼啸。

    张大牛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身子渐渐哆嗦起来。

    许克生突然厉声呵斥:“张大牛!从实招来!”

    张大牛打了激灵,急忙招认了:“小人,本————本想要他一壶酒钱,没想到他都不愿意给,小人一时昏了头,就去了县衙。”

    招认了实情,张大牛软瘫在。

    他很清楚,自己完犊子了。

    许克生:

    ,开始就是为了讹诈一壶酒,没有得逞竟然去县衙诬告吴同杀人,这是要置吴同于死地。

    此獠的心思太过毒辣!

    纵容这种风气,不仅会伤了吴里长的善心,还会导致下次没人去掩埋尸体。

    幸好《大明律》会让这种小人付出惨重的代价。

    许克生让刑房司吏将张大牛带下去,押回县城录口供。

    张大牛犯的是诬告罪,按照《大明律》,因为他诬告的是故意谋杀的罪名,他要因此被反坐,按律当斩首。

    刑房的衙役牵着张大牛走了。

    朝廷对诬告的惩罚一直很重。

    这个祸害肯定活不成了。

    无论是刑部还是洪武帝,都不会留他。

    许克生转向呆立一旁的吴同,皱眉道:“吴里长,明明人是病死的,你也知道不是你杀的,为何在公堂上却认了?”

    “你这是以身饲虎,还是姑息养奸?”

    吴同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县尊,小老儿活着......跟死了也没两样。”

    许克生看他眼中无神,脸色灰败,知道暂时问不出什么。

    他看到刑房的司吏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于是将司吏叫到一旁。

    刑房司吏叉手道:“县尊,他们这个村子人很少,三十多户,因为都是山地,吃水困难。”

    “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挑水吃,吃水比吃油都难。”

    ???

    清泉村竟然没有水?

    许克生插话道:“他们没有凑钱打一口井吗?”

    司吏解释道:“老爷,问题就在打井上。村民凑了三次钱打井。”

    “连续三次都挖到了大石头,并且出的是苦水,完全挖不下去了。”

    “吴里长的儿子,还在第三次挖井的时候,井壁塌方,被砸断了腿,成了残疾。”

    许克生心头一沉。

    在乡下,腿病了就无法承担重活,生活就苦难了。

    司吏继续道:“现在他的儿子都三十多岁了,还没有成婚,吴里长认为是自己害了儿子,心里压力很大。”

    “前不久,相濡以沫的老妻又生病去了,他承受不住打击,有些厌世。”

    许克生有些疑惑不解,“这么缺水,他们种什么?”

    “老爷,他们种的高梁,很耐寒的。并且地下有水,不过因为太苦,人喝了遭罪。除非去很远的河里挑水吃。”

    “本官看他们都是满口的烂牙,难道和水质有关?”

    “是的,老爷。”

    许克生微微颔首,称赞道:“知道了。你干的很不错。”

    司吏满面红光,叉手道:“都是卑职的本分。”

    许克生破了案子,正要带人回城。

    没想到吴同带着一群村民挡住了去路,黑压压地跪成一片:“县尊老爷!”

    许克生上前搀扶:“吴里长,有什么话,起来说。”

    吴里长连磕几个头,丝毫不在乎地面上的残雪、冰渣子:“县尊老爷,小人求老爷大发慈悲,给小人的村子打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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