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枫从梦中醒来，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三秒，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总决赛，第七场，最后一攻，他站在公牛的logo上，面前是迈克尔·乔丹。
——不对。
76人和公牛都在东部，怎么可能在总决赛碰头？
邓枫揉了揉头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梦里没有艾弗森。这是最离谱的部分——他和乔丹在总决赛打第七场，队友里居然没有艾弗森？谁上的？斯塔克豪斯？大本？还是……科比？
不管了，反正是梦。
但那个画面太清晰了，他一只脚踩在地板上的公牛logo上，手指着乔丹的脸——
“看好了，迈克尔，一会儿我会在这儿绝杀。”
然后出手。
唰——
邓枫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搓了搓脸。
铁骨铮铮的乔蜜，绝杀公牛的梦已经做第二次了，上次梦见的是常规赛绝杀，这次直接升级成总决赛——再做两次是不是要梦见在乔丹退役仪式上抢话筒了？
今天是比赛日——对阵热火。
邓枫没设闹钟，睡到自然醒，他躺在床上又赖了五分钟，然后起身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想事情。
莫宁。
蒂姆·哈达威。
PJ·布朗。
上次在迈阿密赢了热火之后，莫宁被隔扣的图片传遍了整个联盟——有人P了一张莫宁在篮下仰望邓枫扣篮的漫画，配文是“费城甜瓜送外卖，迈阿密大猩猩签收”。
莫宁估计恨死他了。
——
下午三点，球队在中州球馆集合。
邓枫走进更衣室的时候，发现76人的士气只能用一个字形容。
膨——
“今晚热火？”拉特里夫坐在柜子前面缠胶带，头都没抬，“上次我们在他们主场赢的吧。”
“是啊。”哈里斯在旁边换鞋，“但这次在我们主场，热火跑不了。”
大本从淋浴间那边走出来，手里拎着护膝：“别大意，莫宁不好打。”
“莫宁上次被邓扣了。”拉特里夫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骄傲。
“扣了不代表他变弱了。”
“但他心态炸了。”
邓枫在自己的柜子前坐下，听着队友们的对话，心里琢磨了一下。
76人现在讨论对手的风格分两种：第一种——灰熊、猛龙、步行者这种，大家会说“这场不好打，要小心”；第二种——热火、尼克斯、超音速这种，会说“今晚我们赢定了”。
强队不要面子的吗？
你们一个赛季总共赢了十几场球的队伍，讨论去年打进季后赛的热火用的语气跟讨论高中校队差不多。
但邓枫不讨厌这种氛围。
ESPN最新一期实力榜，76人已经飙到了第十五位，评语是：“年轻、充满活力、场面好看，遭遇强队时总能带来意外之喜。”
意外之喜——这四个字翻译成人话就是“菜队爆冷”，但人家说得好听，邓枫也就收着了。
“邓。”
艾弗森从走廊那头晃过来，发带歪着，嘴里嚼着口香糖，整个人走路带风，一屁股坐在邓枫旁边的椅子上，“热火昨天到费城了，他们找我们租了场馆搞训练。”
邓枫转过头：“谁同意的？”
“管理层。”艾弗森吐了个泡泡，“据说莱利要搞什么魔鬼训练！”
“……管理层答应了？”
“答应了。”艾弗森笑了一声，“还热心地给关了空调。”
邓枫沉默了两秒，贴心，太贴心了。
你莱利要搞魔鬼训练？行啊，场馆借你，空调给你关，水也帮你断了吧？省得你们训练完还有力气打比赛。
“热火那些球员什么心情你想过没？”邓枫问。
“什么心情？”
“一边是复仇心切的莫宁，一边是举皮鞭的莱利。”邓枫摇了摇头，“比赛还没开始，他们已经死了一半了。”
艾弗森把口香糖从嘴里取出来，啧了一声。
“那不正——”
“正好。”邓枫接上他的话，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热身去。”
——
走廊另一头，热火的球员正从客队更衣室里往球场走。
蒂姆·哈达威走在最前面，腿有点沉。
昨天莱利的魔鬼训练搞了两个半小时，全队跑了不知道多少组折返跑，冲刺跑完了跑半场攻防转换，攻防转换跑完了跑全场五打五——而且没空调。
费城十二月的室内，关了空调之后，温度倒是不热，但那种闷——就跟蒸笼似的。
哈达威的小腿到现在还是酸的。
“嘿，蒂姆。”PJ·布朗从后面追上来，压低声音，“你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
“我三个半。”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莫宁从最后面走过来，表情像是欠了八百万没还——嘴唇紧抿，眉毛纠成一团，步子一步一步踩得又重又稳。
“阿朗佐。”哈达威喊了一声。
“别跟我说话。”
“你——”
“今天我谁的话都不想听。”莫宁从两人中间穿过，径直走向球场，“除了篮筐。”
哈达威和布朗面面相觑。
“他从昨天开始就不吃外卖了。”布朗说。
“什么意思？”
“上次在费城输球，赛后有人传——是邓枫给他点了汉堡外卖搞的鬼。”
“那是胡说的吧？”
“不知道。”布朗耸了耸肩，“但阿朗佐信了，到费城之后除了球队营养餐，什么都不吃，连酒店的房间服务都拒绝了。”
哈达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酸疼的小腿，又看了看莫宁的背影。
男人的尊严和小腿的乳酸，今晚不知道哪个先崩溃。
——
更衣室通道。
邓枫和艾弗森并排走向球场，路过热身区的时候，邓枫看见蒂姆·哈达威正在练投篮。
中距离——铛。
罚球——唰。
三分——铛。
哈达威摇了摇头，捡球，继续投。
邓枫停下脚步，看了几秒。
“阿伦。”
“嗯？”
“你看那个蒂姆·哈达威。”
艾弗森顺着邓枫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眯了眯。
“嗯。”
“我有个感觉。”邓枫把一只手搭在艾弗森肩膀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他就像是你的提款机。”
艾弗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哈达威——“小虫”——胯下运球的祖师爷之一，联盟最好的控卫之一，但昨天刚跑了两个半小时的魔鬼训练。
今晚的蒂姆·哈达威，身上还挂着莱利的鞭痕和关掉空调的闷热记忆，就跟一台过热报警的发动机似的——你踩油门它跑，但跑着跑着就得冒烟。
“而且——”邓枫又加了一句，表情变得庄重起来，“阿伦，作为控球后卫，你必须承担起为大伙儿传球的责任。”
艾弗森张了张嘴。
“上一场你14助攻。”邓枫一字一顿，“你知道那14助攻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在我心目中——比那些七尺长人还要高大。”
艾弗森绷不住了。
嘴角往上翘，然后使劲往下压，压了一秒又翘上去，再压——根本压不住。
邓枫心里倒计时——三、二、一。
艾弗森低下头，双拳攥得紧紧的，整个人在发抖——不是气的，是憋笑憋的。
邓枫贴心地伸出大肘——那个被施拉姆夫称为“铁管”的肘——勾住艾弗森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用身体挡住了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的视线。
艾弗森低着头笑了三秒钟。
笑完了，抬头，擦了擦眼角——不是感动，是笑出来的。
“你说话就不能正常点吗？”
“我很正常。”
“正常个——”艾弗森咬住了后面的脏话，深吸一口气，“行，今晚我传给你们。”
“别传给我。”邓枫松开肘，“传给大本和西奥，他们在篮下等着呢。”
“那你呢？”
“我在低位等着。”邓枫笑了一下，“你传给我我也不一定投。”
“……”
艾弗森不想说话了，他扯了扯发带，快步走向球场，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邓枫看着他的背影——一米八三，走路永远带着弹性，像一只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猎豹。
答案，爽了。
今晚身体本就空虚的蒂姆·哈达威，可就惨了。
——
中州球馆。
比赛开始后，球迷们纷纷把爆米花放了下来。
不是因为不想吃——是没胃口。
上次76人在主场破百大胜之后，球馆搞了个活动：主场比赛赢球且得分破百，全场球迷送汉堡加冰可乐。
爆米花？吃什么爆米花？今晚要吃免费汉堡！
开场三分钟，76人就打出了一波8比2。
莫宁在低位接球强攻大本——大本死死扛住，莫宁翻身跳投擦板命中，这球力气十足，莫宁落地的时候冲大本吼了一嗓子，把上次被隔扣的屈辱全写在了脸上。
大本没搭理他，转身跑向前场。
邓枫在右翼接球，面前是PJ·布朗，出手——三分，唰。
布朗回头看了一眼篮筐，脸上的表情有点木。
“PJ！”莱利在替补席上拍了一下战术板，“贴上去！”
布朗点了点头，下个回合把防守距离缩短了半步。
然后邓枫就绕过他去打低位了。
布朗站在三分线外，一个人。
——
首节打完，76人24比16，领先8分。
靠莫宁个人的强势发挥，热火勉强没被打花——莫宁首节8分4篮板，但其他人加起来也就8分。
蒂姆·哈达威首节得分2分，投篮4中1，失误2次。
其中一次失误，是艾弗森从他手底下把球掏走的。
哈达威在被断球之后站在原地愣了一秒——他的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那个本该跟上艾弗森变向的横移，晚了零点几秒。
就这零点几秒，艾弗森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
昨天那两个半小时的魔鬼训练，此刻正在向哈达威收取利息。
莱利坐在替补席上，看着哈达威往替补席走的背影，右手的笔在白板边缘敲了两下——他什么都没说，但嘴巴抿得很紧。
——
第二节。
戴维斯的老毛病又犯了——死艹主力。
邓枫、艾弗森、斯塔克豪斯，三个人全留在场上。
“约翰。”杰森凑过来小声说，“上一场打超音速邓也打了39分钟，今天——”
“我知道。”戴维斯盯着场上的阵容，手指头搓了搓，“但你看看对面。”
杰森看了一眼热火的阵容。
哈达威换下去休息了，上来的是蒂姆·哈德维克——不，不是哈德维克，是雷克斯·查普曼。
不管是谁，都不是艾弗森的对手。
“热火跑不动了。”戴维斯说。
他说得没错。
昨天的魔鬼训练像一颗定时炸弹，在第二节中段爆炸了。
热火的球员——除了莫宁还在咬牙坚持之外——一个比一个沉，布朗的启动慢了，查普曼的横移晃了，维什尼·勒诺克斯在底角站了三个回合没动过。
艾弗森在弧顶运球，面前换了个新面孔，但防守动作跟哈达威相比差了一截。
一个变向，过。
突入禁区，莫宁补过来，艾弗森在空中把球甩到左手——不看人传球。
球飞到底角。
斯塔克豪斯接球，投。
唰——
三分。
“漂亮！”邓枫在低位拍了一下手。
艾弗森退防的时候嘴角翘着——又一次助攻，连续两场的手感让他对传球这件事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瘾。
跟自己投进去比起来，看队友投进去的感觉——怎么说呢——不一样，但也挺爽的。
就像打游戏从C位变成了辅助，本来以为很无聊，结果发现辅助也能拿MVP。
半场结束——48比31。
领先17分。
莱利在替补席上一言不发，手里的笔已经被捏断了，他把断笔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走向更衣室。
热火的球员跟在后面，个个耷拉着脑袋。
哈达威走在最后面，腿像灌了铅。
——
第三节，热火跑不动了。
这话不是矫情，是物理意义上的跑不动。
莱利在中场休息的时候把皮鞭又抽了一遍——“你们是职业球员！给我像男人一样战斗！这是雪耻之战！上次输给他们——”
后排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莱利没听清：“谁？谁在说话？”
沉默。
“说！”
布朗咳嗽了一下：“教练，马里奥说——如果我们不是男人，那打的是WNBA吗？”
全场寂静。
莱利盯着角落里缩着脖子的马里奥·埃利半天，深吸一口气，没发作。
不是不想发作。
是第三节还要打，你把球员骂崩了，谁上场？
第三节的比赛没什么好说的。
热火的球员跑了跑不动，跳了跳不高，投了投不进。
莱利的皮鞭再长也抽不到球场上，他只能站在替补席前面看着计分板上的分差一点一点拉大。
58比38。
62比42。
68比48。
邓枫在低位面对布朗，翻身中投——唰。
在右翼接球三分——唰。
快攻中接艾弗森传球扣篮——砰。
他今晚的手感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