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黑红配色的AJ3，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一节打了六分钟，他出手五次，全铁。
“你今天是不是脚上绑了秤砣？”艾弗森跑过来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邓枫摇头，不是鞋的问题，是心理的问题——穿着别人的签名鞋打球，总有一种借了人家西装去相亲的别扭感。
说起这双AJ3，还得往前倒一天。
签约当天下午，邓枫找耐克要了乔丹的私人号码。
达菲在旁边急得直跳脚：“你疯了？直接给乔丹打电话？你知道联盟里有多少人连他的语音信箱都进不去吗？”
邓枫没理他，拨了号，响了四声，接了。
“谁？”
那个声音——怎么说呢，跟电视上听到的完全不同，电视里的乔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随时准备在你脸上扣一个。
但电话里这位，声音发飘，气息不匀，透着一股被掏空了的疲惫。
“乔丹先生，我是邓枫，费城的邓枫。”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我知道你是谁。”
“我刚跟耐克签了约，想问一下——我能穿AJ上场吗？”
这话搁在别的语境里简直是找死，穿你老人家的签名鞋上场？你配吗？乔丹这辈子护食护得比谁都凶，当年巴克利穿AJ被他当众嘲讽，皮蓬穿AJ被他阴阳怪气了一整个赛季。
但电话那头的回答让邓枫差点以为自己打错了号码。
“你穿吧。”
“……就这样？”
“不然呢？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你什么档次，也配穿我的球鞋''''？”乔丹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困意，“小子，你现在穿AJ对我来说是好事，整个联盟都在看你，你穿AJ上场，等于帮我打免费广告。”
邓枫无语了。
乔丹又补了一句：“你们76人现在排第几？”
“东部第十。”
“往前冲冲。”
“……冲哪？”
“冲到第七，去跟热火干一架，帕特·莱利那个老东西，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邓枫挂了电话之后坐在沙发上发呆了整整三分钟，他一度怀疑这个乔丹是不是也被谁魂穿了——什么时候老流氓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后来他想明白了，此一时彼一时。
乔丹精明到骨头缝里，邓枫穿AJ对他有利无害：一个正在爆红的中国新秀穿着AJ在全国直播里打球，这广告效应比砸一千万美元拍广告都强。
再说乔丹也不傻，他看得出来斯特恩正在捧邓枫，顺水推舟送个人情，还能让76人去折磨莱利的热火——一石三鸟。
但问题来了。
穿上AJ3之后，邓枫总觉得自己被“打铁帮帮主”附体了。
……
勇士那边派出的对位人是斯普雷威尔。
NBA有个不成文的说法：斯普雷威尔这人，脖子以下是传奇——掐教练喉咙、扬言枪击队友、家暴女友、退役后破产，负面标签集了个大满贯。
但偏偏就这么一个人，在球场上却是条硬汉。
两人从第一节就开始肉搏。
斯普雷威尔的防守风格跟拉塞尔完全不同——他不跟你保持距离，他贴你，用身体贴你，用手臂贴你，用呼吸贴你。
邓枫跑一步他跟一步，邓枫急停他急停，邓枫变向他变向，黏得跟牛皮糖一样。
“嘿，你能离我远点吗？”邓枫在第二节的一次死球间隙跟他说。
斯普雷威尔歪着脑袋看他：“不能。”
“你嘴里是不是吃了大蒜？”
“洋葱。”
邓枫差点笑出来。
这场比赛打得跟全明星赛似的，两队联手轰出114比125的比分。
76人赢了，但邓枫的数据惨不忍睹——14投4中，算上罚球和三分只得了13分。
他的精力全花在跟斯普雷威尔肉搏上了，四十八分钟，两个人硬肝到底，前排球迷全程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两人就脱了球衣来一场拳王争霸赛。
赛后邓枫对着更衣室的镜子数了数身上的红印——七个。
艾弗森凑过来看了一眼：“被家暴了？”
“滚。”
邓枫把AJ3脱下来搁在储物柜里，盯着看了五秒。
得承认——鞋是好鞋，但不是自己的鞋，等耐克的签名鞋出来了，才是真正属于邓枫的武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斯普雷威尔生涯最高光的时刻，恰好是在范甘迪手下打出来的。
那个矮个子教练有本事驯服这匹野马——范甘迪这人要是不那么固执，真有成为篮坛教父的潜质。
……
1月17日，背靠背，主场打篮网。
篮网的主帅叫约翰·卡里帕里。
邓枫在赛前看技术台资料的时候跟戴维斯聊了几句。
“他的战术叫DDM(后卫无限单打战术)，教练你研究过吗？”
戴维斯翻了一页笔记本：“看过，就是让后卫无限单打，其他人拉开。”
“在NCAA能用，在NBA——”
“在NBA就是笑话。”戴维斯难得这么直白。
邓枫笑了，戴维斯平时不爱说人坏话，今天难得嘴毒。
篮网当家后卫罗伯特·帕克这赛季打出了15分9助攻的准明星数据，DDM体系让他如鱼得水，但今晚——
艾弗森把他打爆了。
从头到尾，没有悬念，帕克在弧顶持球准备发动DDM的时候，艾弗森的手已经伸到了他运球的路径上，帕克还没来得及做第一个变向，球被拍掉了。
快攻。
上篮。
帕克第二次持球，试图用挡拆绕开艾弗森，但艾弗森从掩护人身后钻了过来——比帕克绕掩护还快。
帕克的脸色一节比一节难看。
邓枫这边对位的是同届新秀凯里·基特尔斯，绰号“蚊子”。
这人有个绝活——利用无球跑位突施冷箭，你盯他一整节他可能一球不投，你一松懈他就从底角飞出一记三分。
邓枫铁了心用防乔丹的态度来防基特尔斯。
为什么？
因为他脑子里算了一笔账——“蚊子”每进一个球，自己今晚的正负值就掉一截；正负值掉了，赛后数据就不好看；数据不好看，系统的打铁值就不乐观；打铁值不乐观，流浪打铁计划就要延期。
拼命的动力就来了。
基特尔斯跑到底角，邓枫跟到底角。
基特尔斯绕掩护到侧翼，邓枫穿掩护跟到侧翼，基特尔斯想借中锋的掩护跑到弧顶接球，邓枫直接从掩护人的腋下钻过去——
“你！”基特尔斯回头看了一眼，“你是不是属狗的？”
“不，我属虎。”
84比113。
艾弗森和邓枫合砍50分，76人主场三连胜。
赛后发布会上，卡里帕里坐在台上，脸色像是吃了三斤黄连：“如果给我一个艾弗森，我绝对能带篮网打出更好的成绩。”
费城记者们差点在台下笑出声来。
一个记者举手提问：“卡里帕里教练，你是说你想要艾弗森？”
“我是说——”卡里帕里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我是说艾弗森很优秀，任何球队有他都会变得更好，我对戴维斯教练的工作非常尊重——”
但已经晚了，第二天的费城报纸标题——《篮网主帅赛后公开表示想要艾弗森》。
卡里帕里大概想把自己的舌头吞回去。
……
1月18日，76人全队飞赴印第安纳波利斯。
飞机上，邓枫翻开在机场买的两份报纸，发现“流星灌篮”的争议已经从体育圈烧到了脱口秀节目。
支持派的阵容相当豪华。
德雷克斯勒接受采访时说：“流星灌篮当然是灌篮！那是年轻人敢于创新的方式，我年轻的时候也整天琢磨怎么用新花样扣篮，这小子比我当年还疯。”
活塞名宿伊塞亚·托马斯更狠：“隔着马龙那一球，应该入选NBA历史五十大扣篮，而且我提名把它排在前十。”
邓枫放下报纸，想了想——托马斯的眉骨被马龙的肘子开过瓢，德雷克斯勒跟马龙在西部干了多少年仗，马龙这辈子的肘下亡魂有多少，站出来力挺自己的人就有多少。
这帮人哪里是在支持邓枫？分明是在借刀杀人。
最绝的是乔丹。
“那记流星灌篮非常精彩。”乔丹在公开采访里说，“我认为卡尔·马龙在那个球上的防守存在明显问题——他的脚步太慢了，而且他选择了犯规而不是合法防守，这说明邓枫完全打穿了他。”
邓枫看完乐了。
老流氓这赛季跟马龙争常规赛MVP，这种踩对手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表面上是在夸邓枫，实际上是在告诉全世界——马龙连一个新秀都防不住，凭什么跟我争MVP？
也就是现在手机还不够智能，否则马龙不知道得开多少小号才能怼过这帮想踩死他的人。
艾弗森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报纸：“这帮人全在拍你马屁。”
“这不叫拍马屁，这叫政治正确。”
“什么意思？”
“意思是——支持我对他们有好处，跟我好不好看没关系。”
艾弗森想了想：“那你以后被人踩的时候呢？”
邓枫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座椅口袋：“那就说明我没有利用价值了，阿伦，NBA这地方——友好互助的前提永远是利益交换。”
艾弗森没接话，但他记住了这句。
飞机降落在印第安纳波利斯的时候，邓枫还翻到了另一条新闻——步行者主帅拉里·布朗的最新采访。
“我必须承认之前判断失误，我觉得只要给我一年时间，我就能让邓成为明星球员，他的''''流星灌篮''''极具想象力，如果我是76人主教练，我会鼓励他多使用这种终结方式。”
邓枫看到这句差点把报纸撕了。
布朗还说：“阿伦才华横溢，未来一定能成为联盟最好的攻击型后卫。”
以及：“他们的潜力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地方，约翰·戴维斯近来干得不错，我相信他未来会是个好教练。”
翻译一下——邓枫是明星坯子，我一年就能让他成明星；艾弗森是攻击天才，我能让他更好；戴维斯干得不错，但我能干得更好。
言下之意就是：只要你们76人给我机会，我收拾包袱马上来费城。
刚打完他徒弟卡里帕里，马上就要碰师父拉里·布朗——NBA的赛程安排当真妙不可言。
邓枫拿出小本子，在“流浪打铁计划”后面加了几个字：升级到7.0版本。
布朗这种人——嘴上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一到手底下就各种甩锅各种内耗，邓枫得想个更周全的方案把这条老狐狸挡在费城大门之外。
……
太平洋另一边，华夏帝都。
耐克的专机在1月17日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机舱里躺着几箱录像带——NBA全明星赛的宣传素材，原本计划15日送到，但因为邓枫的签约仪式耽搁了两天。
录像带的内容来不及修改，菲尔·奈特让人在广告末尾加了一段文字说明：NBA全明星投票的具体方式，包括电子邮件投票和传统邮件投票两种渠道。
奈特是个聪明人。
他算过——全明星投票已经进入第四期，隔着整个太平洋的中国球迷，就算有心投票也来不及了。
电子邮件和传统邮件的时效摆在那，物理上不可能一夜之间给邓枫增加上百万张选票。
但他要的不是选票。
他要的是中国球迷对耐克的认同感——看，我们在帮邓枫，我们在鼓励你们为自己的球员投票，我们是邓枫的家人，也是你们的朋友。
品牌营销嘛，感情牌打到位了，生意自然就来了。
在奈特看来，就算那边的球迷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真的凑出多少票来吧？
……
魔都，同一天。
陈国忠站在邓国华办公室门口，两只手叉着腰，嗓门大得走廊里都能听见。
“老邓！你儿子是打进NBA的首位中国球员！这是全明星赛！你知道他进全明星赛对国家篮球事业、对体育发展、对——”
邓国华揉着太阳穴：“老陈，你小声点行不行，隔壁还有人——”
“我管他隔壁是谁！”陈国忠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你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我可不客气了啊。”
“你还能怎么不客气？”
“我去找邓老爷子。”
邓国华的脸色变了。
“而且——”陈国忠翘起二郎腿，“你上周跟那谁一起吃饭的事，我就不替你瞒了。”
“你——”邓国华站起来了，“那顿饭是谈正事！”
“谈不谈正事邓老爷子说了算。”陈国忠笑得很灿烂，“所以——投票的事，你到底弄不弄？”
邓国华坐回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电子邮件那个……我搞不来，又要填这个又要查那个，输错一个字母就白折腾——”
“谁让你搞电子邮件了？”陈国忠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纸，“传统邮件！耐克连表格样板都发过来了，一人一张，填好名字和球员编号就行！”
邓国华接过表格翻了翻：“可是从这寄到纽约——黄花菜都凉了吧？”
陈国忠一巴掌拍在桌上：“邓老爷子教导的''''让敌人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你都忘了？”
邓国华张了张嘴，没敢反驳。
陈国忠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三步。
“电子邮件确实太复杂，普通球迷搞不来，但传统邮件不一样——央视那边我有朋友，他们正准备在节目里科普投票方法，我出钱，你出人，三天之内把帝都及周边球迷填好的表格全部收上来。”
“收上来然后呢？一张一张寄？那得寄到猴年马月——”
“集中起来。”陈国忠伸出一根手指，“找专机，一次性送到纽约。”
邓国华愣住了：“专机？你哪来的专机？”
“我做外贸这么多年，认识几个走国际航线的朋友很正常吧？”陈国忠把表格样板整齐地码在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