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承锦坐直了身子,语气松弛。
“第一条。”
“商帮出关的商队,关北派兵护卫。”
“这个没有任何问题,本王完全同意。”
于伯庸的眉头松了一分。
“第二条。”
“院落一事,本王也可以给你们安排。”
“世家人多,五进院落也可以给,这本王理解。”
他的话在这里顿了一下。
“但坊巷、田亩、市集用地......”
苏承锦的语气平了下来。
“需要世家自己去买。”
于伯庸的眼睛眯了一下。
“如今关北的地就是本王的。”
苏承锦看着他的眼睛。
“你可以找本王买,只要出得起价格,本王无所谓。”
于伯庸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如若不想出钱,那就按世家来分。”
“一个世家三千五百亩,自足足够,还有富裕,小商帮家族,两千到两千五百亩。”
“这是本王给的极限。”
“毕竟如今你们也算占了便宜。”
“若是按照本王的政策来算,你们恐怕也得不到这么多亩田。”
于伯庸的眉头皱了起来,但没有开口。
“第三条,赋税。”
苏承锦笑着摇了摇头。
“免不了。”
于伯庸的手在桌面上攥了一下。
“本王可以免掉你们一年的赋税。”
“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多,本王负担不起。”
“而且你们与百姓并无区别,无非就是声望大,人口多。”
“百姓免税一年,你们自然也是免税一年,本王没有区别对待的习惯。”
于伯庸的眉心已经拧出了一道褶子。
苏承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接着往下说。
“第四条,优先入学,本王可以答应。”
于伯庸的眉头刚松了半分,可刚送来就又拧了回去。
“至于想要当官,凭真才实学。”
苏承锦的声音不急不缓。
“倘若世家子弟有真本事,他自会闯出一片天。”
“本王不会看在世家的面子上,就让你们的人在官位上尸位素餐。”
于伯庸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插上话。
“书香世家开设书院,本王可以同意。”
“但无论家主还是子弟,必须先接受敷文书院的考核。”
“考核通过了,可以开课,考核不通过,不可开。”
“若是想进敷文书院吃俸禄,也行,通过考核便可。”
他停了一下。
“至于商帮世家的生意。”
苏承锦从袖子里摸出一件东西,搁在桌面上。
观虚镜。
铜框圆片,打磨得光滑如镜,镜片在夕阳下折射出一小片明亮的光斑。
于伯庸看着桌上那个铜框小物件,伸手拿了起来。
他翻来覆去地摆弄了一阵,将镜片举到眼前,透过镜片看了看对面墙上的屏风。
他的手指停住了。
镜片里的屏风山水像是被拉近了好几倍,连墨点的浓淡层次都看得清清楚楚。
于伯庸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好物件。”
他放下观虚镜,声音里多了一丝真切的兴味。
“有售卖的意义。”
苏承锦笑了笑。
“王府可以给各大商帮提供类似的小物件设计,保证各大商帮吃饱。”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但王府需要从每次行商归来的利润里抽取四成,其余皆是商帮所有。”
于伯庸的笑容淡了。
“四成?”
“四成。”
苏承锦没有退让的意思。
“至于粮布,王府不参与利润争夺,只参与定价。”
“每次粮布定价需要上报王府,经过王府同意才可出售。”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盐铁转运一事。”
苏承锦放下茶碗。
“铁料,别想了,如今没有铁料给你们。”
这句话落下来,于伯庸的脸色变了变。
“盐倒是可以。”
“不过王府依旧要抽利。”
于伯庸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收紧了。
“第五条。”
“完全没有问题。”
苏承锦的语气放平了。
“只要是关北百姓,安北军皆有保护之责。”
他看着于伯庸。
“至于先行保护四个字,酌情处理。”
苏承锦的声音慢了半拍。
“本王依旧是那句话,在本王眼中,你们与关北百姓,没什么区别。”
堂中安静了。
于伯庸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他看着苏承锦,声音不高,语调沉了下来。
“王爷,您这个心可不诚啊。”
苏承锦略带疑惑地看着他。
“说了半天,我提的任何条件,您都未曾答应。”
苏承锦面色平静,一副商人模样。
“谁说的?”
“本王明明答应了,只不过是稍作修改。”
于伯庸的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既然如此,那于某与王爷也没什么可谈的了。”
苏承锦看着他,然后摊了摊手。
“无所谓啊。”
于伯庸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承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于伯庸,嘴角弯着,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既然于家主不想去关北,那本王只能祝你们在苏承明手中活得长久些了。”
于伯庸的脸色变了。
“本王的关北是缺人,也缺高门大户。”
“但不代表没了你们,本王便不行了。”
这句话落下来,于伯庸坐在椅子上,没有反应。
苏承锦从桌上拿回了观虚镜,揣进袖子里。
“记住了。”
“既然你想要谈生意,那就拿出谈生意的态度。”
他看着于伯庸的眼睛。
“如今是本王在照顾你们的生意,不是你们来照顾本王的生意。”
于伯庸的手死死攥在扶手上。
苏承锦伸手,拉起顾清清。
顾清清起身,理了理袖口,面色平静。
“本王时间不多。”
苏承锦站在温伯庸面前,垂下眼皮看着他。
“两天,于家主考虑好了,答复我。”
他转过身,迈步朝门口走去。
“过时不候。”
最后四个字丢在身后,苏承锦牵着顾清清跨出了正堂的门槛。
丁余在院子里等着,见二人出来,沉默跟上。
三个人穿过垂花门,走过前院,从于家大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管事匆忙的脚步声,像是要追出来挽留什么。
苏承锦没有回头。
巷子里的光已经暗了。
日头沉到了屋脊下面,空气里浮动着花香。
顾清清走在苏承锦身边,带着笑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苏承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想到王爷谈生意的本事也这般能耐。”
苏承锦笑着哼了一声。
“他还嫌我心不诚。”
“他的胃口倒是不小。”
“他开他的价,我砍我的,天经地义。”
顾清清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他会答应?”
苏承锦没有立刻回答。
三人走出巷子,汇入了平州城南大街的人流中。
街面上的商铺正在收摊,伙计们搬着货箱进进出出。
苏承锦双手拢进袖子里。
“他是商人。”
“商人最怕什么?”
“不是赔钱,是找不到下家。”
他的目光扫过街面上的铺子。
“南地的世家,苏承明迟早要动,他不是不知道,他来跟我谈,说明他已经在找退路了。”
“就算他想要投靠苏承明,起码于家的资产有一半多都要落到苏承明手中,皆时还商帮世家?”
“我看,商帮乞丐还差不多。
顾清清看着他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将他的手从袖子里拽了出来,握在手里。
“好了好了,我家王爷是天底下最大的善人了。”
苏承锦不要脸的点了点头。
“本王也是这么认为的。”
顾清清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看着他在那不断地骂着这帮世家不知好歹,手握的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