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的攻势愈加疯狂。
吴三桂的关宁军也被调上了前线,加上豪格的八旗军,总兵力超三万人,从多个方向同时向李定国的防线发起猛攻。
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然而,攻势虽猛,效果却微乎其微。
李定国将军队分散部署在丘陵、树林、沟壑之间,每一处都布置了火枪手和长矛兵,相互策应,层层阻击。
清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骑兵在崎岖的地形上无法展开冲锋,被迫下马步战;步兵在明军的火力网中艰难推进,死伤枕藉。
一天下来,清军又只向前推进了不到六里。
豪格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那片依然飘扬着明军旗帜的丘陵,面色铁青。
“废物!都是废物!”豪格厉声骂道,马鞭在空中抽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几万人打几千人都打不过,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将领们低着头,没有人敢接话。
吴三桂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的关宁军损失不小,虽然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这样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肃亲王,”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说道。
“明军的防线太灵活了,他们不跟我们硬拼,打一下就跑,我们追又追不上,绕又绕不过。这样下去,就算再打三天,也未必能突破。”
豪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派人去找张献忠,让他立刻写信劝降李定国。李定国是他的养子,他的话,李定国多少会听一些。”
“遵命。”
张献忠此时正在山区中,带着千余残兵四处袭扰明军的运粮队。
他不敢靠近城池,更不敢与明军主力正面交锋,只敢在边缘地带打打游击。
日子过得狼狈至极,但至少还活着。
当豪格的信使找到张献忠时,他正蹲在一条溪流边。
听到信使的来意,张献忠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定国率几千人,挡住了数万清军?”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
信使面无表情:“肃亲王亲口所说。李定国投降明军后,被孙世振委以重任,率数千人阻击我军,已经几天了,我军寸步难行。肃亲王让你立刻写信劝降李定国。”
张献忠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当然知道李定国能打,从十几岁跟着他起兵,李定国就表现出过人的军事才能。
每次打仗,他都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
但他没想到,李定国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数千人挡住数万人,连豪格的八旗铁骑和吴三桂的关宁军都奈何不了他。
“定国……”张献忠喃喃道,心中五味杂陈。
有骄傲,有愤怒,有惋惜,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这个人,曾经是他的养子,是他最信任的将领。
如今,他站在了敌人的阵营中,成了清军的绊脚石。
信使递上纸笔,张献忠蹲在一块石头上,铺开信纸,提笔沉吟了片刻,开始写信。
“见字如面。闻汝已降明军,为父心中百感交集。汝自幼跟随为父,南征北战,为父视汝如己出,从未亏待。今汝弃父投敌,为父不怨汝,只望汝三思。
孙世振重用汝,不过一时之需。汝乃降将,非其嫡系,他日事成,必秋后算账。届时汝欲求一容身之地而不可得,悔之晚矣。
清军势大,豪格亲王宽厚仁德,爱才如命。汝若能弃暗投明,归顺大清,亲王必不计前嫌,重用汝如为父昔日。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望汝速作决断,勿自误也。”
写完,张献忠将信折好,递给信使:“送去吧。”
信使接过信,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张献忠站在原地,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李定国会怎么选,但他希望李定国能回来。
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他需要李定国。
没有李定国,他张献忠什么都不是。
李定国收到信时,已经是深夜。
他坐在篝火旁,借着火光读完张献忠的信,面色平静如水。
信中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很仔细,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信纸凑近火堆。
火苗舔舐着信纸,纸边卷曲、发黑,随即燃烧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李定国的脸上,跳动着,忽明忽暗。
信纸在火焰中卷曲、变形,最后化为灰烬,飘散在夜风中。
“将军,”一名亲兵低声道。
“信里说什么?”
李定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辩解。
他心中有一杆秤,秤的一头是张献忠的养育之恩,另一头是天下苍生、家国大义。
养育之恩,他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但家国大义,重于泰山。
张献忠说的那些话,他都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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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更清楚,清军入关后,多少汉人惨死在他们的刀下?
孙世振信任他,把数千精兵交给他,把阻击清军的重任托付给他。
这份信任,比张献忠口中的“富贵荣华”珍贵一万倍。
“明日继续布防,清军不退,我们不撤。”
“是!”
消息传回清军大营时,豪格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不降?”
信使低着头,声音发颤:“李定国看完了信,没有回信,直接把信烧了。”
豪格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在帐内来回踱步,眼中满是怒火。
“张献忠那个废物!”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养了十几年的义子,说叛变就叛变,连一封劝降信都写不好!他手下的将领,一个个都跑到了孙世振那边!他还有什么用?”
帐内的将领们噤若寒蝉,没有人敢接话。
豪格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到舆图前,盯着李定国的防线和孙世振主力的方向。
张献忠不能撤回来,他现在正在袭扰明军的后路,虽然效果不大,但至少牵制了孙世振的主力。
如果把他调回来,孙世振就会放开手脚,全力对付自己。
到那时,腹背受敌的就不是明军,而是他豪格了。
“张献忠不能撤,他必须继续牵制孙世振。”
一名将领迟疑道:“可是肃亲王,张献忠根本牵制不了孙世振多久……”
“那就让他牵制多久算多久。”豪格打断了他,目光冷峻。
“李定国这边,我们必须尽快突破。他只有几千人,就算用人堆,也要把他堆垮。”
“从明日起,全军轮番攻击,不许休息。骑兵、步兵、火炮,全部压上去。白天打,晚上也打,不给李定国任何喘息的机会。三天之内,必须突破他的防线!”
“遵命!”众将齐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