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来的问话，杜一鸣想了想，“不要在网吧登录账号，不用辅助，不点陌生链接，不借号不租号，最好绑定密保卡！”
“如果给你一个价值很高的账号，”江来继续问，“你会怎么保管？”
“只在对方规定的电脑上登录，也不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杜一鸣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江来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游戏日常操作和账号管理的。
杜一鸣一一回答，有些回答得很利索，有些要想一想才能说清楚，但回答的都很认真。
江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更像是在做最后的评估。
杜一鸣被他看得又紧张起来，手指在膝盖上搓得更用力了。
“你签过协议吗？”江来忽然问。
杜一鸣一愣，“什么协议？”
“工作协议！”江来说，“你来帮我做事，有些规矩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把丑话说在前，对彼此负责任！”
他说著，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推过来。
杜一鸣双手接过，发现是一份账号委托协议。
内容很多，但基本都是一些法律条文，而且列举的很是详细！
杜一鸣一条条看下去，看得很认真。
他不是在看内容——内容刘闯大概跟他说过，他是在看这份协议本身。
纸是新的，打印得很工整，条款写得很清楚，不是那种随手写几行的草稿。
这说明对方是认真的。
不是随口说“你来帮我练号吧”，然后就没了的那种随便。
而是把规矩一条条写下来，白纸黑字，让双方都心里有数。
杜一鸣看完，抬起头，发现江来正看着他。
“看得懂？”江来问。
杜一鸣点头，“看得懂！”
“有什么想问的？”
杜一鸣想了想，“第三条说的恶意强化什么算恶意？”
江来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擅自对账号内的装备进行强化的，不管成功还是失败，都算恶意！”
杜一鸣点了点头，又问：
“那第四条说的赔偿我我没钱！”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忐忑，不是害怕也不是迟疑，是陈述事实。
“没钱那自然会有别的方式！”江来的语气也很平静，“不过你应该不愿意走到那一步！”
杜一鸣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好说话。
不是那种“人很好、脾气很好”的好说话，而是把事情摆在桌面上，讲清楚，不藏着掖着，不玩虚的。
杜一鸣又低头看了一眼协议，目光在“赔偿”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桌上的笔。
笔是黑色的，放在文件夹旁边，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握笔的姿势不太标准，手指攥得有点紧。
先在第一页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然后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那一栏又签了一遍。
签完，他把笔放回原处，把文件夹推回江来面前。
“我签好了！”
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
江来拿起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合上，放到一边，“待遇的事，刘闯跟你说了吗？”
杜一鸣摇头，“没说具体的。”
“第一个月算试用期，试用期底薪两千，包吃住！”江来说，“奖金另算，如果有问题或者意见，现在可以提！”
两千块。
杜一鸣听到这个数字，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
在厂里，他一个月拼死拼活，到手也就两千，还经常拖工资。
这边底薪就两千，包吃住，还有奖金。
他张了张嘴，想说“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像是在贬低自己。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意见！”
“那就这样！”江来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欢迎加入！”
杜一鸣愣了一下，也站起来，把手伸过去。
握手的动作有点生硬，手掌粗糙，指节分明，带着薄茧。
他低头看着两只手握在一起，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那个闷热的车间里，手指机械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
而现在，他站在这个布置精致的电竞房里，面前站着的是他的偶像，【一刃断江河】本人。
而且还签了一份底薪两千的工作协议。
“走吧，”江来松开手，往门口走，“我带你下去转转，认认人。”
杜一鸣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显示器。
【一刃断江河】还站在赫顿玛尔的街道上，背后的翅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他转回头，赶忙跟上江来的脚步。
楼下客厅里，刘闯正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楼梯口。
看到江来和杜一鸣一前一后走下来，他噌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有点紧张，像是在等宣判。
江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人我收了，你带他熟悉一下，今晚就住你那边！”
他在这个小区给工作室的人都租了房子，刘闯住的那套是四室一厅，此前还空着一个房间。
刘闯脸上的紧张瞬间化成了笑，笑得嘴都合不拢，使劲点了点头，“好嘞江哥！”
他快步走到杜一鸣身边，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杜一鸣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站稳了，也笑了。
客厅里的键盘声重新密集起来，有人喊了一声“欢迎新同事”，其他人跟着附和，笑声和掌声混在一起。
杜一鸣站在客厅中间，被刘闯拉着介绍这个介绍那个，有点手足无措，但嘴角的笑一直没下来过。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厂里厕所隔间里，靠着门板，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水渍，心里想的那个问题——
“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现在看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