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煞宝刀只出鞘三寸,刺骨的寒气便如蛇蔓般爬满青石广场。
历天对此不以为意。
飞鹰堡的冰窟他都待了三年,区区寒刀,还能乱他心境?
一声低喝,他身形暴起,整个人化作离弦之箭,十步距离转瞬即至。右手五指弯曲成钩,真气在指尖吞吐,直取黄三刃持刀的右腕。
擒龙鹰爪手!
黄三刃横刀格挡。
金铁交击,闷响传来。历天的鹰爪手快得惊人,招式连绵不绝,十指如钢,专攻黄三刃的关节脉门。他根本不与刀锋硬碰,死死缠住黄三刃握刀的手。
这正是飞鹰堡克敌制胜的精髓——不破你的神兵,只废用兵器的人。
十几招一过,黄三刃左支右绌,被逼得节节败退,右臂衣袖更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三道浅浅的白痕。
他被逼到了聚义厅的石阶边缘。
“历师兄威武!”
“什么狗屁追风刀,不过如此!”
身后,清溪剑派的弟子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黄小棠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历天收回右爪,背手而立,周身白色劲气环绕,颇有宗师风范。
他俯视着半跪在地、狼狈不堪的黄三刃,声音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判。
“黄三刃,你的刀法,甚至不如我飞鹰堡的三等教头。”
“现在,放下兵器,磕头求……”
“蠢货。”
两个字从黄三刃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他依旧弯着腰,肩膀却在轻微抖动。他缓缓抬头,那双三角眼里,没有失败者的愤怒,只有一种……评估猎物的冷酷。
历天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以为,老子混江湖二十年,靠的是什么?”
话音未落,黄三刃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炸响!
原本弥散在外的幽蓝寒雾,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黑洞猛地吸了回去,尽数倒灌回刀身之内。一流中期压抑许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彻底爆发!
追风诀第一式——引风!
黄三刃的身影消失了。
不是快,是凭空蒸发!
历天修炼到极致的动态视觉,在这一刻完全失效,他的鹰爪手下意识探出,只抓碎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腰侧一凉。
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凉感传来,甚至没有痛觉。寒煞刀的锋刃太过阴寒,切开皮肉的瞬间,连神经都给冻僵了。
他低头。
腰间那身名贵的锦缎劲装,被整齐地切开一条七寸长的口子。鲜血刚一喷出,就在半空中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渣,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历天踉跄后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广场上的欢呼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戛然而止。
而那些黑风盟的喽啰们,则爆发出了嗜血的狂笑,用兵器疯狂地敲打着地面,像是在迎接君王的狩猎。
角落里,陈渡刚刚把最后一截肉干塞进嘴里,拧紧干粮袋的动作慢了半拍。
有意思。
黄三刃这老小子,一直在藏拙。
之前那十几招的狼狈,全是在示弱,是在用历天这块“名门”牌匾当靶子,校准自己的攻击距离。
他的刀,确实快。
陈渡脑中瞬间拆解了那一刀的轨迹。这门《追风诀》将身法和刀法合二为一,不求变化,只求极致的速度。和他自己修炼的《血河刀经》相比,意境和威力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单论出刀速度,反而有其独到之处。
“术业有专攻啊。”陈渡心里嘀咕着,顺手把油腻的纸包叠好,塞进袖口。蚊子再小也是肉,这纸回头还能引火。
场中,杀戮已然开始。
黄三刃根本不给历天任何喘息之机。
追风诀第二式——逐风!
刀光暴涨,一道化三,三道化九。幽蓝的刀痕在空中拉出密不透风的死亡网络,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倍!
历天的鹰爪手彻底成了摆设。
他甚至连黄三刃的衣角都碰不到。
噗!右肩飙出一道血箭。
噗!左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血珠飞溅,在空中凝结成冰,然后才坠落。剧痛还未传到大脑,伤口就已经被寒气冻结,寒煞刀气顺着数十道伤口钻入体内,冻结气血,阻塞经脉。
扑通。
历天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他想催动内力做最后一搏,却发现丹田里的真气像是被冻住的河流,根本调动不了一丝一毫。
“能死在老夫的追风诀下,下辈子投胎,也够你吹嘘的了。”
黄三刃在历天身前五步站定,双手高举寒煞宝刀,幽蓝的刀芒在半空凝聚,刀锋直指历天的头顶。
追风诀第三式——卷风!
空气发出被撕裂的尖锐嘶鸣,刺骨的寒气卷成一道风柱,裹挟着无情的杀意,笔直劈下!
完了。
历天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黄小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鸣,却被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声带。
刀锋距离天灵盖,不足一寸。
没人能阻止这一刀。
铛——!
一声炸雷般的金铁交鸣,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不是兵器碰撞的闷响,而是一种……更为清脆、更为不可思议的颤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肆虐的刀风停了。
致命的寒气散了。
黄三刃那挟万钧之势劈下的一刀,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历天的头皮,只有一寸。
刀尖在剧烈地颤抖、嗡鸣,仿佛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而阻止它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是两根手指。
两根普普通通、甚至还沾着点油光的手指。
一道暗褐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历天身前,就像他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他身上没有半分内力波动,普普通通,像个刚从山里出来的猎户。
广场死寂。
喽啰们的狂笑消失了。
黄小棠撕裂的悲鸣卡在了喉咙里。
“是……是他?”跪在地上的历天,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声音里满是荒谬,“那个扛水袋的……怎么可能……他明明……”
黄三刃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一路嚼着肉干的“苦力”,看着自己灌注了十成功力、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被对方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
刀身上的寒气疯狂涌向那两根手指,却像是泥牛入海,连让对方皮肤变白都做不到。
陈渡没理会任何人。
他侧过头,像个挑剔的买家,仔细端详着被自己夹住的刀刃。
嗯,百炼钢,还掺了寒铁,锻造手法不错。
他默默地将一丝纯阳真气顺着指尖渡了过去。
刀身发出更加剧烈的嗡鸣,却没有崩裂。
“可以啊,灌了我三成真气都没碎。”陈渡心里给出了评估。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已经涨成猪肝色的黄三刃,那表情,就像在菜市场问价。
“这刀,不错。”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借我用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