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一缕锋锐的寒气,擦着陈渡的喉结掠过。
快得不讲道理。
他头皮一麻,想也不想,沉身扭头,反手一刀横削而出。
青月仙子足尖在虚空中轻点,身形如一片落叶,飘然后退丈许,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记杀招。
陈渡没追。
他空出左手,随意地摸了摸脖颈。
指尖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
他抬眼看向对面脸色难看的女人,笑了。
“仙子姐姐,没吃饭吗?这力道,给我刮痧都嫌轻。”
青月仙子的脸上,那份高高在上的清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盯着陈渡脖颈上的白印,确认了那个荒谬的猜测。
“金刚不坏之身……你当真练成了。”
她本以为这小子只是学了点佛门皮毛,在苦禅法空面前装神弄鬼,没想到竟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手腕一震,长剑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银色光环。
她身后,那六名重新结阵的女弟子同时发力,六道剑气破空飞出,精准地汇入那银色光环之中。
嗡!
剑气共振,银光大盛!
青月仙子的身影骤然模糊,一化为九,呈扇形将陈渡包围。
镜花水月第二式,镜影重重!
九道身影,九柄长剑,从四面八方刺来,剑路交织成天罗地网,虚实难辨。
“花里胡哨!”
陈渡连退三步,脚下坚硬的石板被他踩得寸寸龟裂。
分辨?
他懒得分辩!
寒煞宝刀被他抡成一个满月,体内纯阳真气如山洪决堤,尽数灌入刀身。
管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力破之!
追风诀,斩风!
没有半点花哨,只有一记蛮横到极致的横扫!
轰!
狂暴的刀罡划出一道巨大的血色半月,掀起的毁灭性气浪将地上的碎石吹得倒飞出去,如同无数暗器。
噗!噗!噗!
刀光过处,八道虚影应声而碎,连泡影都不如。
只剩下正中央那一道真身。
可就是这瞬息的耽搁,青月仙子的剑锋已经递至陈渡面门前三寸之地。
再想变招格挡,已然不及!
陈渡眼中狠色一闪,竟是不闪不避,左臂筋肉虬结,暗金甲胄瞬间覆盖,迎着剑尖硬顶上去!
他要用肉身,硬扛这夺命一剑!
叮!
火星四溅!
刺耳到令人牙酸的锐响,几乎要撕裂耳膜!
那无坚不摧的剑尖,硬生生在他小臂的甲胄上,犁出了一道一分多深的白痕!
就是现在!
趁着这电光火石的间隙,他右手的刀锋已然自下而上,划出一道血色弧光,直取青月仙子持剑的皓腕!
血河刀经,回风拂血!
这一刀刁钻狠辣,杀意凛然!
青月仙子脸色大变,手腕急旋,长剑拼死下压,用尽全力才将这撩向自己手臂的刀锋割开。
铛!
刀剑再次碰撞,一股凶悍无比的巨力顺着剑身疯狂涌来。
她只觉虎口剧痛,整条手臂瞬间发麻,连忙借着这股力道急速后撤。
两人瞬间拉开两丈距离。
陈渡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左臂,刀尖斜指地面,冒着丝丝热气。
“怎么不打了?这就虚了?”
青月仙子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她想不通。
从破阵到现在,这小子一招比一招刚猛,内力爆发了这么多次,为何没有半点衰竭的迹象?
这不合常理!
换做任何一个初入先天的武者,真气早就被榨干了。
可他非但不见疲态,眼里的战意反而越来越疯,刀势一刀比一刀沉重。
这个怪物……他在拿自己当磨刀石!
陈渡此刻只觉得浑身舒坦。
那股强行吸入体内的九阳罡气,本是桀骜的野马,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可刚才每一次硬碰硬,每一次用琉璃甲硬接剑气,那狂暴的反震力都像一柄无形重锤,狠狠砸在罡气上。
一锤,两锤……
外部的重压,竟是最高效的淬炼,强行将那些罡气炼化为他自己的纯阳真气!
这瑶光殿的仙子,真是个好人啊!
“来啊!”
陈渡丹田里的暗金色核心强劲搏动,他向前猛踏一步,地面轰然一震。
“接着砍,别停!”
“找死!”
青月仙子面沉如水,双指并拢,沿着自己的剑脊闪电般划过。
嗡——
银白色的光晕随她指尖触碰,轰然暴涨三尺。
整把长剑,连同她的手臂,都化作一团剧烈流转的银色光团。光团表面如水波荡漾,清晰地映照出陈渡的身影。
镜花水月第三式,水月囚心!
下一刻,光团轰然炸开!
数十道凌厉剑气从那些倒影中激射而出,瞬间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他所有去路。
与此同时,她左手五指猛张。
牵丝引!
数十根肉眼难辨的真气丝线,悄无声息地隐于璀璨剑芒之下,从战场边缘悄然包抄,直取陈渡的手腕、脚踝和持刀的指节!
这是真正的绝杀之局!
陈渡却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丹田内的暗金色核心开始疯狂旋转。
拆招?格挡?
不需要!
他双手握住寒煞宝刀,高高举过头顶。
纯阳真气顺着血河刀经那霸道无匹的经络,疯狂奔涌!
血河奔流!
刀势如山洪,如天倾!
一道宽达三丈、裹挟着暗金与血红的恐怖刀浪,带着焚金融铁的高温,从地面上硬生生卷起,正面迎上了那片剑网!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绝对力量的碾压!
嗤嗤嗤!
密集的剑气撞上刀浪,就像积雪遇上烈阳,瞬间被蒸发、崩解!
那些暗中包抄的真气丝线,甚至没能沾到陈渡的衣角,就被恐怖的高温当场熔断!
刀浪以摧枯拉朽之势,碾碎了整个剑网,余势不减地向前狂推!
沿途的石板被气浪成片掀起,碾成齑粉!
那六名瑶光殿女弟子被余威扫中,齐齐喷出一口血雾,惨叫着倒飞出去,彻底断绝了剑阵的根基。
青月仙子长剑横胸,左掌死死抵住剑脊,拼尽全力硬扛。
狂暴的推力,重重砸在她的剑身上。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双脚在坚硬的石板上,硬生生犁出了两道又深又长的痕迹!
一连退出五大步,她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咸,一缕血丝自嘴角溢出。
她垂下眼,握剑的双手早已麻木,虎口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再抬头时,她看陈渡的表情,只剩下惊惧。
“你体内的真气……比韩陵还要霸道……你到底是谁?”
陈渡没回答。
他单手提刀,刀身上原本的红蓝光晕,此刻已被一层厚重的暗金色彻底覆盖。
刚刚那一记“血河奔流”,几乎抽空了体内近三成的狂暴罡气,丹田从未如此舒畅过。
他看得分明,对面的青月仙子虽然强行稳住了呼吸,但体表真气流转已然滞涩。
她败了。
这场对决,该结束了。
陈渡刚想开口,让这女人滚蛋,自己好脱身去找胡媚。
可就在这时,侧面那条漆黑的甬道中,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道人影被人从里面狠狠丢了出来,像个破布娃娃,摔在地上。
是胡媚!
她脸色惨白如纸,平日的慵懒妩媚荡然无存。那身漂亮的鹅黄衣裙被撕开数道口子,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创口,鲜血汩汩而出。
“咳……咳咳……”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扶住石壁的力气都没有。
陈渡的脸色,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甬道的黑暗深处,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一下,又一下,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一个男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嗓音温和,话语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的乖女儿,拿了爹爹的东西,这是想跑到哪儿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