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萦绕着一股清幽的冷香，像是雪地里盛开的兰花。
陈渡的意识从混沌中挣扎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朴素的禅房，空气里飘着安神的檀香，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草药味。
“阿弥陀佛，施主，你醒了。”
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渡转过头，一个身穿灰布僧衣的老尼姑正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我……”
他刚开口，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
更要命的是，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猛地从眉心炸开，让他眼前瞬间一黑，差点又晕过去。
他下意识地想运功压制，但这个念头一起，丹田内瞬间大乱！
原本交融一体的冰火真气，此刻像是彻底分了家，一金一蓝两股狂暴的力量在他经脉里悍然对撞，如同两条生死搏杀的恶龙！
“噗——！”
陈渡一口鲜血喷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弓成了虾米。
“别动！”
晓尘师太的声音陡然严厉。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床边，一指点在陈渡的眉心，一股平和中正的佛门真气渡了过来，强行安抚下他体内那两股造反的力量。
陈-渡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能感觉到，自己经脉里一片狼藉。
“我……这是怎么了？”他声音沙哑地问。
晓尘师太收回手指，面露悲悯：“你眉心的是魔胎。”
陈渡的脊背瞬间绷紧了。
“老身用大悲咒暂且封镇，但它已与你的神魂勾连，无法剥离。更麻烦的是，它就像一块磁石，让你体内那至阳至刚的九阳罡气，与那至阴至寒的冰灵之气，彻底失衡，水火不容。”
晓尘师太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宣判了结果：
“三股力量，互相克制，也互相引爆。今后，你一旦与人动用全力，就是笼毁虎出的结局。在找到能彻底融合这三股力量的法门前，你的修为，将被死死锁在先天之境，再难寸进。”
陈渡沉默了很久，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知道了，多谢师太救命。”
晓尘师太递给他一个玉瓶：“这里有三颗清心丸，每颗能压制你体内异动一次。省着点用。”
陈渡接过来，郑重道：“救命之恩，不言谢。师太，隔壁那位小殿下如何了？冰灵温魄玉可还管用？”
提到三皇子，晓尘师太的眉目间愁色更重。
“三皇子体内的，并非寻常毒物。”她缓缓道，“那是南域巫族的蛊虫——噬血蛊。自娘胎中便被人种下，以宿主气血为食，阴毒无比。”
陈渡的心沉了下去。
“冰灵温魄玉的冰灵之气确实能暂时封印蛊虫，保住殿下性命。但殿下正值成长期，气血日益旺盛，封印终有压不住的一天。届时蛊虫破冰而出，反噬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陈渡的手指攥紧了玉瓶：“能解吗？”
“普天之下，或唯有南域十万大山中的当代巫王，才有解法。”
南域？巫王？
陈渡将这四个字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几分沙哑和疲惫的慵懒嗓音从门口传来。
“命还真硬，这都没死。”
一抹刺眼的红闯了进来。
胡媚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眼底有两团明显的青黑，平日里精心打理的青丝也只是随意挽着，几缕发丝垂在脸颊，非但不显狼狈，反而更添了几分病态的妩媚。
晓尘师太对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阎王爷嫌我话多，把我赶回来了。”陈渡想扯个笑，却牵动了内伤，疼得龇牙咧嘴。
“张嘴。”
胡媚没心情跟他贫，走过来一手托起他的后颈，将药碗凑到他嘴边。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药汁苦得能把舌头麻掉，陈渡却眼睛一眨不眨，就着她的手一饮而尽。
一滴黑色的药液顺着他的嘴角滑下，胡媚下意识伸出葱白的手指想要擦去，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在自己的红衣上擦了擦。
“我昏过去多久了？”陈渡哑着嗓子问。
“三天。”
“谷里……怎么样了？”
胡媚的神情收敛了些，她拉过一张凳子，姿态慵懒地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画着圈。
“你倒下的时候，青月那个女人接住了你。”
陈渡挑了挑眉。
“我本以为她会顺手给你一剑，替天行道。”胡媚撇了撇嘴，“结果那女人居然从怀里掏出一颗宝贝丹药喂给你，护住了你的心脉。”
“怎么可能，她图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然后她就把你往地上一丢，自己走了。”胡媚的语气里那股子酸味几乎要凝成实质，“韩陵断了一条胳膊，法空碎了半边肋骨，最后还是我们三拨人合力才从废墟里爬出来。那两个老家伙让我告诉你，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只要不违背师门道义，必有所报。”
两位先天宗师的人情。
陈渡心里盘算着，这笔买卖，值了。
胡媚忽然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红衣在晨光中舒展，像一朵开错季节的妖花。
她转过身，看着陈渡。
“我得走了。”
陈渡一怔。
“离教太久，再不回去，教里那帮老家伙该以为我死外面了。”胡媚的语气很随意，“而且，也该回去看看娘亲了。”
陈渡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什么，胡媚已经走到了窗口。
她抬手推开窗，晨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回过头，食指遥遥点着陈渡的方向。
“温魄玉先借你那小拖油瓶续命。等你把人安全送到万剑山——”
她的嘴角弯起，带着一丝威胁的弧度，“记得，亲自来我心魔教归还。”
“若敢贪墨——”她眯起眼，笑得妩媚又危险，“我便追杀你到天涯海角，把你吸干了挂在教门口当灯笼。”
陈渡靠着床头，回了个同样的笑：“行啊，到时候记得给我结一下跑腿费。”
胡媚嗤笑一声，一条腿已经搭上了窗沿。
忽然，她动作一顿。
笑容敛去，声音也压低了。
“对了，临走前，再送你个消息。”
她偏过头，晨光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冷厉的轮廓。
“心魔教在凌阳城外的暗桩传回急报——朝廷的血衣卫大部队，已经封锁了凌阳城周边所有出路。”
“他们正在挨家挨户地搜查，找的，应该就是你和你的小拖油瓶。”
话音落地，那抹红影翻窗而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房内，只剩下檀香的余韵和空荡荡的药碗。
陈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血衣卫。
全城搜捕。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猛地一把掀开被子！
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一把抓起靠在墙角的寒煞刀。
订单！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