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走到大门前，两条腿抖得快要站不住。
大门两侧的两个五毒教守卫握住刀柄，歪着脑袋看他。
左边那个守卫眉头一皱：“阿贵？后面这个人是谁？蝎爷呢？”
阿贵干笑两声，嗓子发干：“蝎爷……蝎爷出了点事。”
“出什么事？”
“就是……”阿贵喉结滚动，余光瞥见陈渡已经不紧不慢走到了他身后，当即打了个哆嗦，立马改口，“有位贵客，要见铁头陀铁爷。”
两个守门弟子越过阿贵，视线落在陈渡身上。
暗褐色劲装，戴着斗笠，背后背着一个用厚布裹得严实的细长物件。
妥妥的外乡人。
“哪来的野路子？”左边的守门弟子厉喝出声，“毒蛊山外堂，也是你这种阿猫阿狗能来的地方？”
陈渡没接话。
他抬起手，将斗笠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沾着半个月风尘气的年轻脸庞。
“帮我通传一声。”
“通传？老子看你是活腻了！”右边的弟子“唰”地一声拔出腰间弯刀。
幽绿色的刀尖直接指向陈渡的咽喉。
“滚！再往前走半步，把你大卸八块喂蛊虫！”
阿贵吓得连滚带爬窜到路边，生怕溅一身血。他在客栈可是亲眼见过陈渡的手段，黑蜈堂那些人就是因为嘴贱，连手带胳膊全没了。
陈渡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那截淬满毒药的刀锋，头颅微微偏侧。
“你们这儿的人，都喜欢拿刀指着别人？”
守门弟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陈渡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我不想跟你们打。进去叫铁头陀出来，就说有人来做买卖。”
“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我们管事也是你能……”
守门弟子咒骂的话音还未落下。
陈渡动了。
没人看清他到底是怎么迈步的。
半空中的那只手臂骤然一僵，握刀的守门弟子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无法抗拒的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陈渡拿过了那把弯刀。
他甚至没动用背后的无渡，只是低头扫了一眼手里这把泛着绿光的兵刃。
“破铜烂铁。”
话音落地。
陈渡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刀身中段，五指合拢。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骤然爆响！
“咔咔咔咔——”
精钢锻造的厚实刀身，在陈渡那只白皙的手掌里，硬生生被捏成了麻花。随着一道内劲透过掌心吞吐而起，整把弯刀“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十几块扭曲的废铁“哗啦啦”砸在青石板上。
陈渡拍了拍手上的铁屑。
“哎。本来想以和为贵，看来到哪儿都得先动手。”
空气彻底死寂。
右边那个被夺了刀的弟子呆若木鸡，看着满地的钢铁碎渣，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徒手捏碎精钢。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拥有的力气！
“我……我去通传。”他哆嗦着丢下一句话，转身跌跌撞撞地朝大门深处狂奔而去。
剩下那个弟子僵在原地，握刀的手死死抠住刀柄，大气都不敢喘。
陈渡没有步步紧逼。
他站在原处等待，趁机打量起毒蛊山外堂的布置。
大门两侧矗立着两座高耸的箭塔。上面的弓弩手已经将上满弦的强弩对准了下方，箭簇上涂抹的毒液在阳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大门内是一条用灰白石板铺成的长甬道。两旁种满了颜色极其艳丽的奇花异草。
陈渡精通医药，一眼就认出那些叶片肥厚、散发着甜腻腥味的植物，全都是见血封喉的毒草。
如果硬闯，强开太极真罡护体，踏平这里不难。
但他这次来不是搞灭门惨案的。
杀光这些人，没人能给三皇子解噬血蛊。
“大……大爷……”阿贵贴着墙根溜过来，“您真不是来寻仇的？”
“说了不是。”陈渡看着前方。
“那您找五毒教到底要干什么啊……”
“你话太多了。”
阿贵立刻捂住嘴巴，缩回墙角。
一盏茶的功夫后。
外堂大门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青石板路面发出细微的震动。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涌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高足有八尺的光头巨汉。
体型宽阔得像一堵墙。
他赤着上半身，一块块坚硬的肌肉宛如铁疙瘩般高高隆起，皮肤表面刺满了色彩斑斓的毒蛇和蜈蚣图腾。头顶没有一根毛发，在毒辣的日头下反着一层青灰色的金属光泽。
蛇堂副堂主，铁头陀。
陈渡不用问也能对上号。
从这家伙行走的步伐和呼吸的频率来看，外家横练功夫已经练到了极高深的境界，一流巅峰，距离宗师只有一线之隔。
在偏远的南疆，这已经是一方霸主级别的战力。
铁头陀身后，整整齐齐跟着二十多个腰间佩刀、肩挂毒囊的五毒教精锐弟子。
之前的那个守门人缩在队伍最后，指着陈渡嘀咕了几句。
大队人马在门前停下。
铁头陀往前跨出半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陈渡。
视线在那满地碎裂的钢片上扫过，最后死死锁在陈渡背后的长条布匣上。
“就是你，在城里废了黑蜈堂蝎爷的一条胳膊？”
开口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铜钟被撞击，嗡嗡作响，震得旁边的阿贵耳膜生疼。
陈渡双手环抱在胸前。
“是我。”
“哪来的？”
“中原。”
铁头陀脖子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
“一个中原人，跑到我们南疆地界，废了我五毒教外堂的人，还敢大摇大摆地站到我毒蛊山的大门前！”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小子，你当我是死人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围的二十几个弟子齐刷刷握住刀柄。
箭塔上的弓弩手压低了弩机。
局势一触即发。
陈渡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做买卖。”
“买卖？”铁头陀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无比阴沉，“你杀上门来，跟我说做买卖？”
陈渡扫视了一圈周围的阵仗。
视线最后落回铁头陀那颗反光的光头上。
“你能做主吗？”
铁头陀脸部的肌肉狠狠抽搐起来。
这个外乡人的语气太平静了。
没有恐惧，没有防备，就像在酒楼里挑拣店小二上错的菜色。
“你觉得我铁头陀做不了主？！”
“真不好说。”陈渡点点头，实事求是，“我要谈的事情，恐怕得找你们教主。”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喧哗。
周围的五毒教弟子面露错愕，紧接着变成了看疯子的表情。
万毒老人，五毒教教主，南疆的土皇帝。
一个外来的无名之辈，张口就要见教主？
“你他娘的是在找死！”
铁头陀彻底怒了。
强横的内力轰然爆发，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隐隐泛起一层青黑之气。双臂一振，骨骼发出连串的爆响。
他要生撕了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慢着。”
陈渡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他直视着铁头陀。
“去帮我传个话。”
“就说。”
陈渡停顿了一瞬，把这半个月来在路上反复推演过的那几个字，清晰地抛了出来。
“我想参加巫神试炼。”
空气凝固。
前一秒还杀气冲天的铁头陀，整个人诡异地定在了原地。
他刚刚抬起准备发力的右腿，硬生生悬在半空，忘了落下。
周围那二十几个原本吵闹的弟子，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发不出一丝声音。
箭塔上，一名弓弩手的手指猛地一抖。
“咔哒。”
机扩松脱，一支弩箭斜斜地射进下方的泥土里，尾羽还在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