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没停。
他的脚步频率没有丝毫改变,一步一步,踩着厚厚的骨粉,发出单调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死神在校对自己的钟摆,每一响,都敲在穆青何的心口。
陈渡的眼睛看过来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看人就像在看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穆青何心脏狠狠一抽,手里的双戟几乎要握不住,他强行鼓起勇气,吼得更大声:
“我叫你站住!”
陈渡终于将视线在他脸上定了焦。
“让开。”
两个字,没有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穆青何被这股气势压得呼吸一窒,但想到白行舟那句“他用了禁术,是强弩之末”,贪婪和侥幸又占了上风。
他梗着脖子,试图夺回主动权:“我师兄白行舟,是不是你追的?”
陈渡的脚步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穆青何的质问,而是他鼻翼微动,空气中蓝笙的血腥味虽然还在,但方向明确地指向了北边。
一炷香,已经快烧到尽头了。
他没时间浪费。
“他抢了我的人。”陈渡吐出五个字,算是回答。
“抢了你的人?”穆青何三角眼里精光乱转,故意大声道,“白师兄说你夺了枯骨婆的三生虫,现在还想杀他灭口!三生虫乃南疆至宝,你……”
“在我身上。”陈渡直接打断了他,“你要?”
穆青何被这坦然的态度噎得差点岔气,他脑中飞速盘算。
白行舟那怂货,肯定是吓破胆了。这姓陈的绝对是在硬撑!三生虫……只要拿到三生虫,宗师可期!
一念及此,穆青何脸上换上了一副自以为是的“正义”面孔:“陈渡,我劝你把三生虫交出来,由我白猿堂代为保管,至于你和我师兄的恩怨,我可以从中调解……”
“你废话真多。”
陈渡最后一点耐心被耗尽。
“我再说一次,让开。”
他的右手握住了无渡的刀柄,拇指轻轻上推。
“噌”的一声轻响,刀刃出鞘一寸,森然的刀气割裂了潮湿的空气。
这声轻响,像是一道命令,瞬间点燃了穆青何压抑的凶性。
“找死!真以为我穆青何是那些散修废物?”
他爆喝一声,双脚猛地跺地,整个人如一头发狂的猿猴,携着两道乌光扑了上来!双戟舞动,封死了陈渡所有前进的路线。
“啸猿功讲究的就是缠斗!今天就让你见识……”
陈渡拔刀了。
“铿!”
无渡刀悍然出鞘,没有刀光,没有招式,甚至没有用什么精妙的刀法。
只是最简单、最纯粹的一记横斩!
刀身之上,黑白二气疯狂流转,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
快!
穆青何所有的念头,都停留在了这个字上。
他只看到一片模糊的刀影横扫而来,根本来不及变招,只能凭着本能将双戟交叉,护在胸前!
这是他最自信的防御姿态!
下一瞬,刀与戟轰然碰撞。
“嗡——!”
没有清脆的金铁交鸣。
那声音,沉闷、压抑,像是两座山在互相挤压,是金属在被碾碎前的痛苦呻吟!
穆青何只觉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顺着戟身蛮不讲理地灌了进来。
他引以为傲的精炼钢戟,在那黑白流转的刀锋下,脆弱得像是两根枯枝!
“咔……咔嚓!”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戟身上疯狂蔓延!
紧接着——
“铛!!”
两柄短戟不是被斩断,而是在一声爆响中,被硬生生**碾**成了四截碎片!
碎片旋转着倒射而出,其中两片划过穆青何的脸颊,带起两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那股狂暴无匹的劲力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轰中了他的胸膛!
“噗——”
穆青何的身体像被攻城锤正面砸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后背“咚”的一声闷响,撞在一棵两人合抱的巨木上,震得整棵树都簌簌发抖。
他喉咙一甜,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内脏的碎块喷了出来。
他的双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虎口血肉模糊,里面的骨头已经成了齑粉。
完了。
穆青何瘫软在地,他想抬头,却只能看到一双沾着泥土的靴子停在了自己面前。
他看到了那双俯视着他的眼睛,死寂,冰冷。
恐惧淹没了他,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白猿堂……”
陈渡举起了刀。
刀锋倒映出穆青何那张写满惊恐和不解的脸。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本该是强弩之末的人,随手一刀,就能强到这种地步……
刀光落下。
穆青何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血线从他的额头延伸至下颌,身体晃了晃,向一侧倒去。
陈渡收刀入鞘。
清越的“铿”声中,他转身,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迅速没入前方的瘴气。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风,重新在林中吹拂。
穆青何的尸体旁,还散落着那几截断戟,和他没吃完的半块肉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