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蠕动了一下,陈渡的身形从中渗出,无声无息。
那两个守卫正聊得兴起,猥琐的笑声卡在喉咙里,突兀地变成了“咯咯”的怪响。
他们同时闭了嘴。
因为他们的脖子上,毫无征兆地多了一条纤细的红线。
无渡刀的刀光快到极致,连火把的光都没能在刀身上留下倒影。
追风诀,引风。
“下辈子,嘴放干净点。”
冰冷如铁的声音,是他们此生听到的最后几个字。
下一瞬,两颗人头齐齐滑落,滚到墙角,那两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最后的惊愕。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迟滞的血泉这才从脖颈处狂喷而出,温热的液体溅了陈渡半边袖子。他微微皱眉,将怀里的胡媚往上托了托,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住所有污秽。
然后,他踩着脚下迅速变得粘稠的血泊,继续往前。
仅仅三步之后,他的脚步猛然一顿。
空气变了。
一种冰冷黏腻的预感攫住了他。
地面上,那两具尸体淌出的鲜血并未像往常一样散开,反而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迅速汇入石砖的缝隙之中。紧接着,无数暗红色的符文自缝隙中骤然亮起,如同一张被鲜血唤醒的巨大蛛网,瞬间爬满了整个走廊!
血祭警报。
下一刻,一阵非人的尖啸陡然响彻整个万魔窟第二层!
那声音仿佛由无数冤魂的哀嚎混合而成,带着直钻脑髓的魔力。
“敌袭!!”
“有人劫走了圣女!”
隔壁通道,刺耳的警钟声、铠甲的碰撞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藏不住了。
那就不藏了!
雄浑的太极真罡轰然爆发,气浪席卷而出,将墙壁上的火把吹得狂乱摇曳。
陈渡单手将胡媚的头按在自己肩窝,另一只手横握无渡刀,刀尖在坚硬的石地上划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抱紧我。”
他低声命令。
胡媚说不出话,但还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布满针孔和淤青的手臂,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冰冷无力,却抓得极紧。
陈渡身形一纵,不再躲藏,悍然冲进了前方的走廊!
七八名叛军提刀迎面冲来,领头那人看见他怀里胡媚的瞬间,表情剧变。
“那是圣女!有人劫——”
“狱”字还没能冲出喉咙,就被更为暴烈的刀风撕得粉碎。
陈渡的刀,比声音快了太多。
追风诀第二式·逐风!
刀光如一弯血月,在狭窄的走廊里一闪而过,没有任何闪躲的余地。
领头那人连人带刀,从腰部被整齐地切成两半,他的上半截身体还带着惊愕的表情向后飞去,狠狠砸在后面同伴的脸上。
滚烫的内脏和血浆,瞬间溅满了整个走廊。
剩下的叛军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傻了,身体却在本能地前冲。
陈渡踏出一步。
仅此一步。
无渡刀划出圆润而致命的弧线,阴阳二气流转于刀锋。
血河刀经,回风拂血。
走廊里的六个人同时僵在原地,随即软软地倒下。他们的咽喉、心脏、眉心,各多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一刀毙命。
陈渡踩着脚下温热的尸体,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怀里,胡媚的身体越来越凉。
那股曾如烈火般旺盛的生命气息,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扣在他脖子上的手指,开始一根根无力地松开。
陈渡的心猛地一沉,脚下的速度骤然加快!
前方,通往上一层的楼梯口,十余名叛军结成刀阵死死堵住,其中三个一流中期的好手气息尤为强横。
陈渡视若无睹。
太极真罡在脚底轰然引爆,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脱弦的利箭,以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姿态,笔直地撞了过去!
“找死!给我拦住他——”
暴喝声未完,裹挟着死亡风暴的陈渡已瞬息而至。
无渡刀自下而上,霸道绝伦地一撩!
追风诀第三式·卷风!
刀气卷起地上的灰尘、碎石,还有血肉,形成一道令人胆寒的灰色龙卷。
那三名一流中期高手怒吼着,三把精钢长刀交叉成“品”字形,全力硬撼!
“铛啷——!”
一声脆响,却不是金属交击的铿锵,而是某种东西被碾碎的声音。
那三把钢刀在接触到无渡刀的刹那,就像纸糊的一样,寸寸崩碎!
陈渡一刀劈开三人,身形没有丝毫凝滞,直接跃上楼梯。
身后,几十号人的嘶吼和脚步声紧追不舍。
他没回头。
一路向上,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都被他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撞开、斩杀。地牢出口那扇巨大的钢铁之门,遥遥在望。
门是黑铁铸就,狰狞厚重,重达千斤。
陈渡再次调整了一下抱着胡媚的姿势,将她又往上托了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全身力道汇于一点。
下一刻,他抬起右脚,狠狠踹在铁门的正中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重达千斤的铁门连同门框一起,被他一脚踹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重重砸在广场的地面上,溅起漫天烟尘。
久违的夜风夹杂着山林的凉意,瞬间灌了进来。
陈渡抱着胡媚,一步踏出地牢。
然后,他站住了。
出口之外,是一片宽阔的山崖平台。上百支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片人。
数百名身披重甲的精锐叛军,已列好森然战阵,如同一堵钢铁城墙,死死堵在出口正前方。
战阵后方,数十名弩手半跪在地,一支支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箭簇,早已对准了他。
两翼的峭壁阴影里,高处的箭塔上,无数冰冷的杀机将他牢牢锁定。
这是一个绝杀之局。
阵前,一个身穿华贵紫袍的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他脸颊削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细长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阴冷的光。他看见陈渡怀里的胡媚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副教主!地牢守卫……全灭……”一个叛军头目连滚带爬地跑来汇报,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副教主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的视线落在陈渡身上,最后停在陈渡那把刀尖仍在滴血的无渡刀上。
“大宗师初期。”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有点意思。阁下是哪条道上的朋友,敢来趟我心魔教的浑水?”
陈渡站在地牢门口,周身散发着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煞气。
他单手抱着胡媚,无渡刀斜指地面,刀尖的血“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怀里的胡媚忽然动了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地贴着他的耳朵响起:“陈……渡……别……别管我……他们……有阵法……你快走……”
陈渡低头看了她一眼,火光映着她那双焦急而决绝的眼眸。
“说什么傻话。”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了丝吊儿郎当的味道。
胡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陈渡却没有再看她,只是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回自己的肩窝,然后抬起头,迎上了对面那道阴冷的视线。
“我说,”陈渡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呼啸的夜风中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心魔教的规矩,现在都这么别致了?堂堂副教主,不想着怎么开疆拓土,反而对自家的圣女下锁魂钉,觊觎她的功法。这事要是传出去,你这位‘英明神武’的副教主,以后还怎么在魔道立足?”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叛军阵中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副教主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缝隙里透出危险的光。
“你认识她?”
陈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岂止认识。我跟她,熟得很。”
“很好。”副教主点了点头,瘦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目光森寒,“本座最喜欢杀掉你们这种自以为是的英雄。既然你这么想为她出头,那今天,你就陪她一起,化作这万魔窟的尘埃吧。”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战阵后方所有弩手,手指同时压在了扳机之上,机簧绷紧的声音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然后,他的手,猛然落下!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