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光幕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硫磺与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陈渡一阵剧烈咳嗽。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水池。
这是一个巨大到没有边界的地下空间，头顶是嶙峋的岩石穹顶，挂着暗紫色的钟乳石。一滴粘稠液体落下，砸在脚边石板上，“嗤啦”一声，烧出一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空气中，浓到化不开的紫黑色魔气，像水银一样沉重，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陈渡只试探性吸入一丝，脑子就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了进去，无数癫狂、暴虐的念头炸开，要将他的神识撕碎。
他脸色骤变，立刻闭气，太极真罡在体内轰然一震，才将那缕魔气碾碎。
“这鬼地方，活人待久了会疯。”他对怀里的胡媚沉声。
胡媚身体僵硬，声音弱得像风中残烛，却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这里……封印着历代教主处理掉的邪魔……魔气……是它们散出来的……”
“你妈也在这？”
胡媚的身体颤了一下。
“……嗯。”
陈渡不再多问。他调整姿势，将浑身绵软的胡媚换到背上。她虚弱地搂住他的脖子，灼热的呼吸拂过他侧颈，却越来越微弱。
这鬼地方对她太致命了。
她功力被封，本源大伤，连最基本的抵抗力都没有。
不能再拖！
陈渡心念一动，佛相全开！
“嗡——”
灿烂的金色佛光自他体内迸发，如一轮烈日，强行在周身三尺之地撑开一片澄澈温暖的领域——佛国净土。
净土之内，魔气净化，腐臭消散，化为安神定魄的檀香。
背上的胡媚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本能地向他温暖的后背贴得更紧。
“往哪走？”陈渡问。
“直走……然后左拐……跟着……血脉的牵引……”
“还能感觉到？”
胡媚苍白的睫毛颤了颤，许久，才挤出几个字：“能……很微弱……左前方……”
陈渡不再犹豫，迈开沉重却稳定的步子。
佛光只能照亮周围十余丈，更远处，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浓雾，无数贪婪、恶毒的视线从雾中刺来，死死盯着这片唯一的光明。
雾里有东西。
陈渡顶着佛光前行，脚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里，外界无穷无尽的魔气正疯狂挤压着这片小小的净土。护体佛光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耗，变得黯淡。
他只能不断催动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真气去维持。
突然，右侧浓雾中发出一声尖啸，一个巨大的黑影挟着腥风猛扑而出！
是一头体型似虎，浑身覆盖着暗紫鳞片的异兽，獠牙森然，一口咬向陈渡的小腿。
陈渡脚下发力，身形只勉强横移了半步。
重伤的身体，让本该轻灵的步法变得滞涩无比。
就这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獠牙。他反手一刀，无渡刀上佛光大盛，一道金色刀气斩在异兽身上。
凄厉的嚎叫中，异兽身上冒出滚滚白烟，抽搐着倒地。
一刀建功，陈渡握刀的手臂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麻，真气运转出现了一丝凝滞。
还没等他喘口气，头顶一团灰白雾气无声飘过，猛地朝他脑门撞了进来！
不是实体，是残魂！直接攻击神魂！
一股冰冷、怨毒的意志野蛮地撞进他的识海，妄图夺取这具重伤的躯壳。
“滚！”
陈渡精神力何其强大！识海中太极图虚影一转，便将那股意志碾成碎片。
但神魂的剧痛却无法避免，他眼前一黑，脚步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他不敢停。
死死咬着牙，背着胡媚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异兽的扑杀和残魂的偷袭层出不穷。它们就像这黑暗中的水草和暗流，不断冒出来，纠缠、消耗着他。
每一次挥刀，都让他的伤口痛如刀绞。
每一次抵御精神冲击，都让他的头痛欲裂。
真正要命的，是佛国净土的维持。三尺净土被压缩到不足两尺，光芒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冷汗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浸湿了眼睫。
“救了个小的，现在还得找个老的……我上辈子是欠了你们胡家什么血海深仇……”陈渡在心里骂了一句，连吐槽都显得有气无力。
“胡媚。”他沙哑地叫了一声。
背上，没有回应。
“胡媚？”
他心头一紧，停下脚步，艰难地回头。
胡媚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俏脸灰白，原本搂着他脖子的手，无力地滑落下去。
昏过去了。
陈渡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她冰凉的手重新绕过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紧紧护在胸前。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找到胡阮娘，找到那个被封印的教主，然后想办法把这坑爹的母女俩都弄出去！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半个时辰，或者一个时辰。在这没有天光、全是浓雾的鬼地方，时间感早已模糊。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视野阵阵发黑。
终于，前方的浓雾散开了一些。
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制祭坛，从黑暗中浮现。
祭坛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暗红光芒在符文中如心脏般搏动。
祭坛中央，竖着九根通体漆黑的巨大铁柱，儿臂粗的铁链从铁柱上延伸而出，末端死死锁着一个跪在祭坛中央的女人。
她双臂被铁链高高吊起，姿势屈辱。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垂下，遮住了脸。一身华贵的紫色长裙早已破烂，裸露的雪白肌肤上，烙满了与祭坛同源的血色符文。
很美。
哪怕隔着很远，在这种凄惨狼狈的状态下，依旧能看出其风华绝代的轮廓。五官精致，与胡媚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成熟、妖艳。
仿佛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那个女人……缓缓抬起了头。
长发滑落，露出了她的脸。
也露出了她的眼睛——
陈渡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赤红色的！
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
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理智与清明，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虐、混乱和疯狂！
下一刻，恐怖无匹的气压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狠狠砸在陈渡身上！
他周身的护体佛光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光芒瞬间被压缩到贴身的程度！
这股威压，比外面的副教主强了何止一倍！
大宗师巅峰！
而且是……一个彻底失控、堕入魔道的大宗师巅峰！
陈渡站在祭坛下，抱着怀中昏迷不醒的胡媚，仰头看着那个被铁链锁住的女人，感觉后背的伤口都在抽搐。
这就是心魔教教主，胡阮娘。
胡媚的母亲。
一个被封印后，彻底疯了的大宗师巅峰高手。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回荡。
操。
这疯婆子，比外面那帮孙子加起来都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