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头顶传来的巨响,让陈渡本就嗡嗡作响的脑袋险些炸开。
无数碎石和灰尘暴雨般砸落,他下意识想抬手格挡,却发现两条手臂都跟面条似的完全不听使唤。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天罚之剑,撕裂了魔池上方的无尽黑暗,笔直地照射下来!
光柱之中,碎石倾泻。
几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在那破开的巨大洞口处一闪而现,径直跃入!
尘埃落定,为首一人,白衣银甲,长发束冠,手持一柄三尺青锋。他落地时,无形剑气自发卷开,将周遭的碎石灰尘尽数荡平。
陈渡眯着被血糊住的眼睛,辨认了片刻。
赫连昭。
正道联盟的领军人物,太阳宫副宫主。
在他身后,慧空大师的袈裟、七星门的星纹斗篷……足足七八名先天巅峰以上的高手,齐齐落地,气息连成一片,瞬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竟然真的杀穿了万魔窟,打到了魔池禁地的上方!
赫连昭的视线扫过狼藉的祭坛,当他看到半跪在地、浑身是血的陈渡,以及陈渡身后抱着胡媚的胡阮娘时,显然也愣住了。
“陈渡?”
陈渡还跪在地上,闻言扯了扯嘴角,牵动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赫连宫主……好巧啊。”
赫连昭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的视线越过陈渡,死死锁定在胡阮娘身上,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心魔教……教主?!”
唰!
三尺青锋应声出鞘,剑尖直指胡阮娘。
身后,慧空大师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金色的佛光亮起护住周身。其余几名正道高手呈扇形散开,包围之势已然形成。
陈渡心里把这群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老子一滴都不剩了才来。
专业捡漏一百年,童叟无欺是吧?
“赫连昭,”陈渡声音沙哑地开口,“你想干什么?”
“除魔卫道,本就是此行目的。”赫连昭的声音很冷,“陈渡,你为何会和这女魔头在一起?”
“我在帮朋友救她娘,就这么简单。”
“朋友?”赫连昭瞥了一眼昏迷在胡阮娘怀中的胡媚,“心魔教圣女?”
陈渡懒得回答。
胡阮娘冷冷地开口了。
“在我面前拔剑,你想清楚后果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她身上弥散开来。
在场所有正道高手的脸色同时一白,两名修为稍弱的先天巅峰修士甚至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半步,脚下踩出两道深深的划痕。
大宗师巅峰的威压,即便刚从入魔状态恢复,依旧不是这些人能正面抗衡的。
赫连昭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尖却没有半分动摇。
“教主虽强,但此刻恐怕也是强弩之末。”
他不傻,胡阮娘气息浮动,明显不在巅峰状态。
真要死战,他们这么多人,未必没有机会!
场面,就这么僵住了。
“够了。”
胡阮娘站了起来,将胡媚轻轻放在地面。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不容侵犯的尊严。
她看向赫连昭,那是一种纯粹的俯视。
“你们被人当枪使了,自己还不知道。”
她不再理会正道众人,转头看向陈渡。
“小子,还能走吗?”
陈渡咬碎后槽牙,用无渡刀当拐杖,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两条腿筛糠似的抖,但好歹是站住了。
“死不了。”
“跟我来。这里不能久留。”
胡阮娘弯腰抱起胡媚,转身之际,冷冷扫了赫连昭等人一眼。
“要动手,我随时奉陪。不想死的,就跟在后面,别碍事。”
赫连昭脸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没有出手。
在这种鬼地方和一个大宗师巅峰硬拼,就算赢了也是惨胜,何况外面局势不明。
“走。”他低喝一声,收剑入鞘,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一行人就这么形成了一个诡异的队形。
陈渡跟着胡阮娘走在前面,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要靠无渡刀支撑。胡阮娘对这片禁地了如指掌,七拐八弯,很快就带着他来到了一条向上的幽深隧道。
“这条路通往教主大殿,”胡阮娘低声道,“从那里可以启动最后的防御阵法,能挡住外面的人。”
陈渡点点头,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想省着。
他体内的状况乱成了一锅粥。佛门真气耗尽,魔气被榨干,丹田里只剩一缕太极真罡在苟延残喘。而他脑海里,那股刚被灌入的《天魔策》总纲和系统奖励的《天意四象诀》正在疯狂冲撞!
霸道的魔意和苍茫的天道意志,在他枯竭的识海里掀起惊涛骇浪。
【东极青龙·探爪】……【白虎裂空】……
新的功法信息不受控制地涌现,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得他神魂剧痛。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只觉得每走一步,身体都像是要散架。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胡阮娘突然停住了脚步。
“到了。”
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石门,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胡阮娘伸出手,将一滴精血逼出指尖,点在石门正中的凹槽上。
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座恢弘至极的大殿。
高有十丈,宽有数十丈,四壁镶嵌的幽光魔石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宛如白昼。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黑石王座。
但此刻,大殿里不是空的。
陈渡的脚步,在踏入大殿的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跪在王座前方十步的人。
是副教主!
那个在百魔道上不可一世、追杀他一路的半步大宗师,此刻竟像一条最卑贱的狗,五体投地地跪伏在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而在他面前,王座的台阶上,还站着一个人。
一袭黑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和一双淡色的嘴唇。
他就那么随意地背手站着。
陈渡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
一股无法形容的悚栗感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种从骨子里渗出的、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的恐惧,比面对入魔的胡阮娘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站在那里,这片空间的光线、空气、时间,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发生了肉眼难辨的扭曲。
那不是威压。
那是某种凌驾于规则之上的,绝对的“存在”。
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陈渡却感觉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每一次呼吸都成了奢望。
胡阮娘也停住了。
她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本能地收紧手臂,将胡媚护得更紧。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里,除了凝重,还有一份连她自己都无法抑制的……恐惧。
“哗啦——”
身后,赫连昭等人也从隧道中涌出,鱼贯而入。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时,也是一愣。
赫连昭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黑袍人,手再次按在了剑柄上。
“你是什么人!”赫连昭厉声喝问。
黑袍人没有理他。
他甚至没有转头,仿佛那声音只是风中的一丝杂音。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随意地往赫连昭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
没有气势爆发,没有能量汹涌。
那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然而,就是这平淡的一眼,化作了不可抗拒的法则!
“噗——!”
站在最前方的赫连昭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身后的慧空大师、七星门高手等七八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痛苦的闷哼,齐齐嘴角溢血!
慧空大师体表的护体金光,噗地一声,如泡沫般瞬间湮灭。
赫连昭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哼,感觉自己的剑心都在哀鸣,几乎要被这一眼直接看碎!他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狼狈地向后滑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纸。
仅仅一个眼神!
黑袍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大殿入口的众人。
他的视线掠过惊骇欲绝的赫连昭,掠过如临大敌的胡阮娘,最终,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陈渡的身上。
“陈渡。”
一个低沉、慵懒的男声响起,语气平淡,像在叫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终于见到你了。”
陈渡的脑子疯狂运转,试图分析,最终却只剩下一片空白和两个字。
死局!
这不是越级挑战。
这是蝼蚁在仰望苍穹,连星辰的高度都无法理解。
副教主在百魔道上的话,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天主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你,陈渡!”
天主……
这个人就是——
“自在天……”胡阮娘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恨意,“孤独问天!”
黑袍人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张约莫二十来岁的面孔,五官深邃,剑眉入鬓,一双狭长的眼睛里是令人发寒的平静。他一头纯白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甚至有几分书卷气。
但这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感情。
那是神明俯瞰沙盘众生的眼神,万物的挣扎、喜悦、死亡,都不能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孤独问天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朝陈渡伸出一只手,动作优雅而从容。
“陈渡,”他轻声开口,却像是在宣读一道不可违抗的旨意,“将玄黄武库信物,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