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心阁内，那袅袅升腾的安神香，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陈腐血腥味，从地板的每一条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盘踞在空气里。
华天命脸上那悲天悯人的假面彻底剥落，温润不再，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盛满了赤裸裸的贪婪与病态的疯狂。
“年轻人，你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
他缓缓站起身，锦绣华服无风自动，用一种审视祭品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陈渡。
“没错，老夫对你体内的‘道理’，很感兴趣！”
“佛魔同炉，自成一界……这种神物，岂是你这等黄口小儿所能染指？它在你身上，是明珠蒙尘！”他的声音不再温润，因极致的亢奋而变得尖锐刺耳，“唯有在老夫手中，与我这身《药王神典》相融，方能勘破天人界限，铸就无上大道！”
他狂热地宣告：“我本想给你一个体面，让你主动‘奉献’，成为我药王谷不朽传奇的一部分。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华天命！你这个伪君子！”
楚轻言在一旁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中域武者奉为“在世药神”的长者，竟是如此丑陋疯狂的魔鬼！
“你就不怕事情传出去，药王谷成为天下公敌吗？！”
“传出去？”华天命仰天狂笑，声震屋瓦，“哈哈哈！谁去传？是你这个摇光殿的叛徒？还是他这个即将被炼成药渣的死人？”
他伸出手指，轻蔑地指向陈渡：“今日，你们两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待老夫抽干他的本源道则，再以其肉身，炼制成我第一具‘天人级’的药人傀儡！世人只会传颂，魔头陈渡丧心病狂，被老夫当场镇杀！”
他阴冷的视线落在胡媚苍白的脸上，伸出舌头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至于你怀里这个女人……好一副绝佳的炉鼎之体，正好用来做我的新药鼎，助我炼化他这一身造化。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哈哈哈！”
“你——找——死！”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陈渡的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拿胡媚来威胁他！
一股狂暴到足以撕裂苍穹的杀意冲天而起，整个洗心阁的梁柱都在这股意志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悲鸣！
然而，华天命对此早有准备。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才想动怒？太晚了！”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神情癫狂，厉声喝道：“大回天抽髓阵，起！”
轰隆隆——！
整座山头剧烈震颤！地上的檀木地板寸寸爆裂，一个由暗红色血迹刻画的诡异阵图瞬间亮起！阵图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发出无数冤魂的咆哮，而阵法的中心，正是陈渡所坐的位置！
“哗啦啦啦！”
数百条由血色武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锁链，咆哮着从阵法中破土而出！它们带着洞穿虚空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缠向陈渡，直指他的四肢百骸与丹田气海！
每一条锁链上，都布满了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法则倒钩。楚轻言只看了一眼，便觉神魂刺痛，他骇然认出，这正是药王谷专门用来活炼“药材”的终极杀阵！
“陈兄，小心！”楚轻言的惊呼声都变了调。
“在本座的抽髓大阵之中，天人也要被炼化！你这头没了牙的老虎，给老夫乖乖躺下吧！”
华天命狞笑着，双手掐诀，根本不给陈渡任何喘息之机！
“《药王神典》——万物枯荣手！”
他那只手，瞬间变得一半莹白如玉，充满磅礴生机；另一半则漆黑如朽木，散发腐朽万物的死气！
一生一死，两种法则在他掌心交织成一个扭曲的磨盘，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拖入轮回，朝着陈渡的头顶当头罩下！
阵法绞杀于下，绝学压顶于上！
天罗地网，瞬间降临！
然而，陈渡的反应，颠覆了华天命的认知。
他没躲。
他甚至没站起来。
他就那么静静坐着，唯一做的，只是将揽着胡媚的手臂紧了紧，一层薄薄的金色罡气将胡媚牢牢护住，隔绝了所有血腥与杀机。
他任由那数百条咆哮的血色锁链，将他的身体缠绕得结结实实。
下一瞬，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金铁交鸣，没有火星四溅。
那些布满了法则倒钩的锁链，在触及陈渡皮肤的刹那，上面的法则符文就像是遇到了无法理解的乱码，疯狂闪烁、扭曲，然后……无声地熄灭了。
锁链，像是失去了灵魂的绳索，软软地垂落。
“什么？！”华天命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这小子的肉身，怎么可能强悍到这种地步？！那可是法则之链！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一瞬间，陈渡，终于动了。
他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
那只手，缓缓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铮——”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响彻灵魂。
半金半黑的无渡刀被拔出三寸。
“阵法？绝学？”
陈渡的嘴角，勾起一抹看跳梁小丑般的弧度。
“在我的‘道理’面前玩弄‘规则’……”
“你不觉得可笑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体内那被压制了片刻的“内循环宇宙”，轰然咆哮！
《佛相魔神功》，全功率运转！
“给——我——碎！！！”
一声低吼。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解构”与“抹除”至理的意志，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不是力量，而是……更高维度规则的“覆盖”！
那数百条缠绕在他身上的血色法则锁链，其构成的“规则”本身，就像写在纸上的错误代码，被当场“删除”！
它们没有爆炸，没有崩解，而是在极致的诡异中，寸寸“消失”，化作了虚无！
所谓的“大回天抽髓阵”，连陈渡的防御都没破开，便被他用最不讲理的方式，从概念层面，当场抹除！
“噗——！”
大阵被破，华天命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心头血，脸上写满了颠覆世界观的骇然。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挣脱抽髓大阵？！那是法则！”
他无法理解，那可是药王谷耗费三代谷主心血的终极杀阵，怎么会被人……用肉身给“撑”没了？！
陈渡没有回答他这个愚蠢的问题。
在抹除锁链的同一时间，他握着无渡刀的右手，对着头顶那只已经压至三尺之内的“枯荣手”，随意地，自下而上，挥出了一刀。
依旧简单，依旧直接。
没有刀光，没有刀气。
但刀锋之上，那股“解构”万物的意志，却凝练到了极致。
刀锋划过。
华天命那引以为傲的“万物枯荣手”，在刀锋面前，脆弱得就像一个肥皂泡。
莹白的“生”之法则，在接触刀锋的瞬间，被深渊魔气吞噬、逆转！
漆黑的“死”之法则，则被浩瀚佛光净化、度化！
所谓的生死循环，被这一刀，从最根源的逻辑上，直接斩断！
“嗤啦——”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华天命那只蕴含了枯荣法则的右手，从手腕处，被齐齐斩断！
断口平滑如镜。
没有一丝鲜血流出，因为伤口处的血肉、骨骼、经脉，连同其中的法则之力，都在刀锋划过的一瞬，被更高维度的佛魔之力彻底分解、湮灭。
更恐怖的是，那股黑金交错的刀意，如跗骨之蛆，顺着他的断腕疯狂向上蔓延！
他整条右臂的皮肤，一半变得焦黑枯萎，生机断绝；另一半则不受控制地疯狂增生出无数扭曲的诡异肉芽！
“啊——！！！”
华天命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那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自己苦修数百年的“道”被敌人肆意玷污的极致恐惧！
他当机立断，左手并指如刀，闪电般斩向自己的右肩！
噗嗤！
血光迸现！他竟硬生生将自己的整条右臂，连同肩胛骨，都给斩了下来！
断臂落在地上，迅速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灰色脓水。
华天命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鬼，他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肩，踉跄后退，看着那个依旧静静坐在原地、缓缓将刀身擦拭干净的年轻人，再也没有了任何贪婪和狂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黄口小儿”，也不是什么“药材”。
而是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也绝对无法抗衡的……怪物！
陈渡收刀入鞘，动作慢条斯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狼狈不堪的华天命，只是低头，轻轻调整了一下胡媚的睡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抬头。
“现在，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