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骨的寒意不止作用于肉身，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要扎进陈渡的神魂最深处。
“你是谁？”陈渡声音发冷，手已经搭在了无渡刀柄上。
深渊之底，那具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在笑，沙哑又悲凉。
“我是谁？呵呵……我就是你们这些闯入者，梦寐以求的‘不枯泉’啊。”
“药王谷，第一代谷主，华无邪。”
陈渡没接话。
药王谷创始人？
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线索——三百年前被搬空的丹皇遗迹，胡媚身上那出自药王谷的奇毒，还有华天命对“内循环宇宙”那种近乎病态的贪婪……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溶洞。
“创始人？我看是第一个贼还差不多。”
“丹皇的东西是你们偷的，到了这一代，连自己老祖宗的骨头都不放过。你们药王谷的传承，就是偷窃和背叛么？”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华无邪仿佛听到了世上最畅快的笑话，被锁链洞穿的骨架疯狂震动，带得整个深渊嗡嗡作响。
“千年之前，我创立药王谷，炼化一滴‘不枯泉源’，自以为得了长生！却没想到，我最信任的几个逆徒，为了我的长生秘密，竟用我亲手炼制的‘九转戮魂锁’，把我活生生钉死在了这里！”
他的声音陡然尖利，充满了刮骨剔髓的恨意。
陈渡的视线落在那些暗金色的锁链上。
在他的【真理】视野中，一切秘密无所遁形。这锁链根本不是禁锢，而是一根根扎进骨髓的贪婪吸管！
它们正源源不断地从华无邪的骸骨深处，抽取着最后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生命本源，再通过遍布谷底的阵法，转化为滋养着整个药王谷的死气！
所谓的“生死颠倒大阵”，原来是以他的“不死”为根基，以他的“生机”为死气来源。
整个药王谷，就是一个建立在他尸骨之上、吸食他血肉的巨大寄生怪物！
“华天命想抢我的本源，是想取代你，成为这怪物新的‘电池’。”陈渡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真相。
“没错！”华无邪的声音激动到扭曲，“所谓的‘不枯泉’，根本不是泉水！是老子的心头血！它们被抽走，被污染，被腐化，才成了外面那滩毒液！”
“但在它的最核心，还留着最初的那一滴……最精纯的生命本源！”
“那也是维持我这副鬼样子‘不死’的最后根基！”
那空洞眼眶里的两团红光，死死锁定了陈渡，饿了亿万年的贪婪再度浮现，更夹杂着一种扭曲的期盼。
“你要它，救你背上那个女人的命，对吗？”
陈渡面无表情：“条件。”
“哈哈哈！”华无邪狂笑，“条件？我的条件简单到可笑！斩断这些该死的锁链！拿走那滴生命本源！你就是对我最大的恩赐！我将得到我渴望了千年的……真正的死亡！”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阴寒刺骨，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时而猩红，时而漆黑。
“我的好徒孙们，怕有人来‘救’我，特意在这‘九转戮魂锁’上，加了道‘保险’。他们把我这千年来所有的痛苦、怨恨、疯狂……全都凝聚成了一个守护灵。”
“想断锁，就得先打败它。”
陈渡神念扫过空无一物的四周：“它在哪？”
华无邪眼中的红光，在这一刻炸开，将整个深渊染成一片血色地狱！
他那沙哑的声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男女老少、无数痛苦哀嚎扭曲重叠在一起，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的嘶吼！
**“它……就——是——我——！”**
**“是占据了我这副躯壳的……千年疯狂！！！”**
**“把——命——还——给——我——！！！”**
咆哮声化作实质的音浪，狠狠撞在陈渡的灵魂之上！
轰！
整个深渊中那粘稠如石油的黑色液体，瞬间沸腾！
无数张由黑液组成的、扭曲痛苦的人脸，从深渊中冲天而起，它们发出无声的尖啸，汇聚成一道遮天蔽日的黑色海啸，朝着深渊边缘的陈渡当头拍下！
这不是攻击。
这是华无邪积攒了千年的怨念、痛苦、绝望，所形成的，最纯粹、最恶毒的灵魂风暴！足以将天人强者的道心瞬间冲垮，沦为行尸走肉！
面对这灭世般的景象，陈渡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去看那铺天盖地的怨魂，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头。
刀，已经没用了。
这是意志与灵魂的战场。
下一秒，一股与这片阴暗深渊格格不入的、宏大、庄严、慈悲又霸道的无上气息，从陈渡身上冲天而起！
嗡——！
一尊高达十丈的金色佛陀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显现，几乎撑满了整个洞窟的穹顶！
佛陀盘膝而坐，宝相庄严，一手结“伏魔印”，一手拈花微笑，万丈金光如煌煌大日，瞬间将所有黑暗与鬼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佛光普照之下，陈渡的声音响彻天地，宏大而决绝。
“你想解脱？”
“好。”
**“今日，我便斩你疯狂，送你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