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棠身体像一条鱼似的灵活,闪避的同时,已经转过头,手死死抓着对方手臂。
在水底,她没有说话。
而是用略带嘲讽的眼神看着愣在当场的罗薇。
罗薇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殷晚棠。
手里还抓着那手臂粗的大铁钉。
这可是钉棺材的。
三百年的不死不休的怨气浸染,至今已经成了邪器,光是拿在手里都有源源不断的阴邪之气冒出来。
若是普通人拿去了,不出三天必然家破人亡。
一看殷晚棠的神情,她就肯定了,殷晚棠早就已经发现了她的破绽。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
她想不通。
殷晚棠挑了挑眉。
什么时候发现的?
当然是小舞说罗薇水性不好,却一直跟着她们身后的时候。
水性不好的人能在水里游这么久?能闭气十几分钟?
所以殷晚棠早就察觉这个罗薇是假的,却一直隐而不发。
就是想知道假货会选择什么时候出手。
果然,按捺不住了。
她嘴角稍稍勾起,双脚好似神龙摆尾,拽着假罗薇的手臂往上滑至手肘,握拳狠狠敲在对方的麻筋上。’
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她双脚借着水力狠狠踹到假罗薇脸上。
假罗薇在水底飞出去很远。
面容扭曲,眼神怨毒。
“你竟然发现了。”
在水底丝毫不影响她的视线,也不影响她说话。
声音清晰传入殷晚棠耳中,不再是罗薇的声音。
格外森冷。
罗姨。
哦......不对,她叫王卿颜。
是王世安亲自取的名字。
殷晚棠手里握着抢过来的粗铁钉,一鼓作气游过去,朝着王卿颜的脸扎过去。
王卿颜在水底发出嘶哑的声音:“你真是自找的,要死,我成全你。”
她身体在水底摆动,四肢开始变化,又绵又长,像是被水泡发了面条,脸更是如泡涨了的的馒头,五官模糊而狰狞。
她开始变成了王卿颜原本的样子。
肉色皮肤之下,是一片片青黑色的蛇鳞。
蛇?
沈若雨说王卿颜得到了某种可以行走世间的法子,需要不停换皮。
难道就是变成了蛇?
她想起了竹林里那些绿蛇,又想起了卷走老祭司他们的那几条巨蟒。
一切都想得通了。
王卿颜获得了蛇的能力。
融化的五官后面,是一张长满了蛇鳞的人脸,冰冷的竖瞳怨毒地看着殷晚棠。
五官是人的,脸型是蛇的,上面则是青黑的鳞片,在水底泛着光,狰狞诡异极了。
“嘶!!!~~”
“嗷~~~”
狰狞的蛇头人脸猛的张开了血盆大口,嘴巴比整个脸还大,两颗尖牙闪着寒光。
像是龙吸水一样,整个水底被搅得天翻地覆。
殷晚棠被巨大的水浪裹挟,身子东倒西歪,一个不查呛了水,紧接着那水里像是有无数的手伸出来,捶在殷晚棠身上,然后又要把她撕开。
殷晚棠面色憋红,咬牙硬撑。
不行,这样下去别说王世安了,就连王卿颜都不好对付。
偏偏这水里是王卿颜的主场。
王卿颜见殷晚棠狼狈模样,竖瞳里凝聚起冰冷而讽刺的笑容。
“嘶嘶~”
她吐着蛇信子,嘴巴再度张大,黑洞洞的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爬。
殷晚棠看得分明,那是......
一只小手。
不一会儿,一个满身鲜血的幼童从王卿颜狰狞大口之中爬出了半个身子。
“咯咯咯......”
幼童挥舞着小手,直勾勾地看着殷晚棠。
“弟弟,去吧......去吃了她......父亲就要出来了。”
弟弟?
殷晚棠想起了被王世安摔死的那个儿子。
竟然在王卿颜的肚子里!
她一边念着咒,一边在水底避开那些拍打过来的血色水浪,坚定不移朝着王卿颜移动。
此时,巨蟒背上的小舞也发现了水底的不对劲。
那片水域血色越来越浓。
水底不停翻滚,连带着三条巨蟒也一直不安扭动,不断卷起尾巴。
“好像出事了。”小舞喃喃自语。
“三叔公,禹步,丁字诀。”
“嗯。”
几个老人语气沉重,点了点头。
左脚起,右脚抬,并拢,脚掌碾地旋转半圈。
这是丁字诀的起步式,象征碾碎残魂。
小舞咬牙:“天罡地煞听我号。”
三叔公等人:“哈!”
同时左脚齐齐在巨蟒背上跺下。
“踏碎三魂七窍桥。”
“哈!”跺右脚。
“蛇脊为路水为牢,魂兮......”
小舞的声音又高又尖,声音拉长。
三叔公等人猛地踏脚,齐声嘶哑喊道:“归阴曹。”
最后一声落下,整个水面.....不,是整座山连带这山里的水,都跟着震荡了一下。
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回音,与小舞等人的声音连在了一起,包裹了这一片区域。
无形的气浪一圈圈荡漾而来,天地间有神秘的低语,咿咿呀呀。
像是九天之上的真神终于舍得垂眸看了一眼凡人。
但就是这一眼,足以让天地失色。
水底的一切都安静了,一举一动都像是慢动作。
殷晚棠面前,王卿颜的身体一点点分解,鳞片一块一块脱落,露出了一面黑色的腐肉,然后像是某种纤维融化,流进了水里。
那双满是嘲讽的竖瞳,在这一瞬间爬满了恐惧。
“不......不可能......”
她尖叫。
嘴里那孩童缩了回去。
可很快,她的腹部也开始脱落鳞片。
“不要,啊啊啊......”
腐肉冒着黑气。
她痛得痉挛,声音绝望。
殷晚棠忽然明白了,她三百年前就死了,却因为某种机缘,和蛇成了一体,然后又活到现在。
这是偷生的行为。
小舞的灭魂舞,引动天地,王卿颜,被清算了。
最后,水底只剩下一团黑气在蠕动,飞快朝着远处逃遁。
殷晚棠咬牙,脚掌一蹬,身体像离弦之箭冲出去,福至心灵一般取出了先前在无名坟堆里刨出来的一截腿骨。
腿骨绕着那团黑雾画了一圈。
殷晚棠念道:“三.......咕噜噜......魂游......咕噜噜......九天”
“太虚抹残空。“
“魂兮...归来!!”
“咕噜噜......”
那本欲逃走的黑雾像是被定住了,接着不由分说被吸入了殷晚棠手中握着的那节黑骨头里面。
“嘿,我就说这骨头有用吧。”
殷晚棠盯着手里的骨头。
落叶要归根啊,骨头也要自己的才好。
解决了王卿颜这个心腹大患,殷晚棠顿感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