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棠先去看了看林昭的情况。
少年身上都是脏污,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过分消瘦的脸实在看不出美感。
可是那双和殷晚棠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亮得吓人。
“阿姐,救了......我。”
殷晚棠手一顿,叹了口气。
她伸手抱起林昭。
林昭毕竟是男生,骨架比她大得多,大约有一米八左右。
正是因为这副大骨架,殷晚棠将他抱在怀里,才更加具体地感受到少年的消瘦究竟是多么的触目惊心。
那骨头都硌手了。
抱在怀里仿佛随时都要散架了一般。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头更加沉重。
然而林昭却显得很开心。
大概是双生子的缘故,他似乎能感觉到殷晚棠的不痛快,虚弱地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搭在殷晚棠的胳膊上。
“阿.....阿姐......”
他太虚弱了,说一个字都要喘很久。
却艰难的说完了一句话。
“不难过。”
殷晚棠低下头,直视少年的轮廓,低低应了一声:“嗯。”
她刚要踏出地上那已经明显暗淡了的八卦图,异变突生。
一阵阴风不知从哪席卷而来,那些早已熄灭的红色烛火,在这股阴风的作用下,竟然刷的一下,再次烧了起来。
猩红的破碎的符文再次亮了起来,就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殷晚棠想要踏出阵法,却完全做不到。
她和林昭再次被困在了八卦阵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癫狂笑声响起。
殷晚棠看向出声来源。
却见刚才一脸呆滞的林怀正不知何时恢复了神采。
他脸上还带着血点子,表情堪称扭曲和癫狂。
笑声,并不是林怀正的声音。
殷晚棠沉着脸,目光落在林怀正身上。
他身上,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股股漆黑如墨的雾气。
那是怨气。
林怀正长得周正英俊,可此刻的脸庞却完全不像之前,分明还是那张脸,却又扭曲得不成样子。
仿佛轮廓之外还有另外一张脸正在显现,这张脸改变了林怀正的面部肌肉走向,让他看起来像本人,却又像另外一个人。
一个阴沉着脸的老人。
“倒是我小看了你,殷姑。”
阴冷刺骨的声音再度从林怀正口中吐出,带着老人特有的嘶哑和尾音。
听起来不像是来自人间。
倒像是来自九幽深处,远远传来的。
殷晚棠眯了眯眼睛,抬头看了下天花板,血星子点点,那是林怀正刚才喷出的鲜血,不少落在了竖眼之上。
凭借这些血,他找到了新的媒介——林怀正。
“是你。”殷晚棠想到了林怀正身上那个意识的主人。
“哈哈哈哈......你认出来了?那又何妨?”
“我等了很久了,你的命格,我要了。”
“当年若不是你那老仆带走了你,我何须再等这么多年。”
他一点都不意外殷晚棠认出他的身份,反而十分得意。
仿佛殷晚棠已经是瓮中之鳖,不可能逃得了。
林怀正的眼睛变得猩红嗜血,里面的狂热仿佛能把人灼穿。
“你降临人间,当真是不拿阴司当回事,也不拿人间正神当回事。”
殷晚棠淡淡道。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阴间有阴间的规矩。
作为阴司刑罚司的司主,他降临人间,本是一种灾祸,按理说天理难容。
可这家伙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遮蔽天机,竟没有被雷劈。
“人间正神?等有一天,我成了人间鬼仙,人间便是另一个地狱,是由我主宰的地狱。”
“殷姑,当年你就次次阻挠我,如今你只是个小丫头,还是个命格不全的小丫头,你没有彻底归位阴司的机会了,插翅难逃。”
林怀正脸上,老人的轮廓越发明显。
他佝偻着身躯,背部高高拱起。
阴冷的眸子里闪烁着瘆人的冷光。
鬼仙?
殷晚棠皱眉。
这才是刑罚司司主的目的,成为人间鬼仙,将人间作为另外一座鬼城。
遮蔽了天机,几乎没有人能阻止他。
他要吞噬她的命格,是因为她曾是阴神,阴神命格能极大壮大他的命格,或者说,神格。
这老头,是把她当成了养料。
把人间当成了屠宰场。
殷晚棠轻轻放下了林昭,手中依旧拎着铜钱剑。
可‘林怀正’却冷笑了一声。
他干脆盘腿坐下,咬破中指,在自己面前画起那只诡异竖眼,口中再次念诵那种听不懂的文字。
陡然间,密室一阵晃动,仿佛是地龙翻身。
殷晚棠脚下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林昭却已经被放在了阳鱼位置,殷晚棠看了一眼脚下方位,阴鱼。
不好!
阵法陡然间开始旋转,殷晚棠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周婉茵醒过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怀正,你做什么?”
她看着林怀正,只觉得林怀正变了一个人,待林怀正抬眼看向她时,周婉茵浑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那不是林怀正!
那是另外一个可怕的存在。
而阵法中,殷晚棠的身体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扭曲,面部开始变形,至于林昭,意识已经模糊。
一道道雾蒙蒙的东西被抽离,然后尽数落入林怀正的身体里。
她就是再傻也知道出事了。
“不,不要,你做什么?快点停下来,你要害死两个孩子吗?”
周婉茵目眦欲裂,扑过去试图阻止‘林怀正’。
‘林怀正’,或者说刑罚司司主只是掀起眼皮瞥了周婉茵一眼,其中的森冷几乎能让血液冻结。
周婉茵还没有近身,就被他抬手一掀,给掀飞了出去。
周婉茵身体重重摔在天花板上,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又砸在地板上。
她蜷缩成了一团,口鼻流血,眼中都是绝望。
“不......昭昭,棠棠......”
完了,彻底完了。
殷晚棠也察觉到自己的命格在被抽离。
命格被抽离后,是规则上的抹杀。灰飞烟灭好歹还有个来历,而命格被抹杀则意味着从前和未来都不复存在,这条生命彻底消失,连同那些走过的路,见过的人,都再也没有与之相关的痕迹。
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存在的痕迹都被抹杀的那种消失。
殷晚棠咬着牙,将铜钱剑横在胸前,以掌心炽热的敕令一把握在剑尖,刺进了胸口。
直到心头血染红了铜钱剑,她忍着剧痛飞快在身前画着一种特殊的文字。
殷晚棠眼睛赤红,握着剑的手都在发抖。
事到如今只能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