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茵的话,殷晚棠是听不见了。
如果一切要在湘西有个了结,
那么她猜测这一路上不会平静。
一直到二人上了高铁,一切都风平浪静。
殷晚棠坐在靠窗的位置,小舞坐在中间,边上是位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奶奶。
高铁驶入隧道时,殷晚棠瞥见了镜子里的老奶奶忽然举起了手里的手机,对着她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闪光灯直接晃花了殷晚棠的眼睛。
“你干什么?”
殷晚棠猛然回头质问。
中间,小舞在打盹,老奶奶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根本没有拿手机拍她。
听到殷晚棠的声音,老奶奶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殷晚棠:“闺女,你咋了?”
小舞醒过来:“怎么了?”
殷晚棠拧着眉头。
“你刚才用手机拍我?”
“我没有啊。”老奶奶茫然而委屈地摇头。
“我看到了,你开了闪光灯。”殷晚棠看得清清楚楚。
最关键是,那闪光灯闪烁的瞬间,殷晚棠精神有瞬间的恍惚。
很奇怪的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做不得假。
老奶奶摇头,声音很小:“我真的没有,这里的人都看到了,我没有偷拍你。”
对面看手机的大哥看不过去道:“老人家什么时候拿手机拍你了?你当你是谁啊?现在的小姑娘真是......脸真大。”
好些乘客都看向殷晚棠,指指点点。
小舞按了按殷晚棠的手:“你是不是刚才......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了?”
殷晚棠看着那一张张看着自己,不满的脸,心中疑虑越来越重。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让她不舒服极了。
可要说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又形容不出来。
又形容不出来。
“小舞,注意着周围的人,我感觉......不对劲。”她只能低声说道。
“行。”
小舞无条件信任殷晚棠,听了殷晚棠的话,也不打瞌睡了。
她看了看旁边的老奶奶,老奶奶已经低着头去摆弄手机了,正在看直播,但是因为信号不好,界面看上去很卡顿。
只是老奶奶虽然看着手机,但是眼角余光似乎一直在往边上瞟。
小舞皱了皱眉。
又过了一会儿。
有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
经过殷晚棠她们这一排的时候,餐车上忽然有闪光灯亮起。
太闪了,不光是晃眼睛,殷晚棠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是后脑勺被狠狠敲击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遮挡眼睛。
闪光灯熄灭的瞬间,眼前一片漆黑。
直到小舞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殷晚棠,你怎么了?”
小舞担忧地看着抬手挡脸的殷晚棠。
在小舞看来,殷晚棠从上车开始也变得有些奇怪。
“闪光灯,刚才那辆餐车后面有人拍摄,开了闪光灯。”
殷晚棠说道。
这时餐车已经离开了。
对面的人都在正常做自己的事。
“殷晚棠,没有人开闪光灯。”小舞握紧了她的手,无奈道。
“你没看到吗?”殷晚棠眉头挑了挑。
怎么可能?
小舞摇头,她确实没有看到。
先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可那闪光灯确实存在,且确实像是能慑走灵魂一样。
两次闪光灯的照射之下,她此刻已经有点精神恍惚了,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疲倦。
小舞安慰道:“你是不是太累了?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
殷晚棠摇摇头。
这节车厢不对劲,有人在背后搞鬼。
坐以待毙不是殷晚棠的风格,她要主动出击,找出那暗处作乱的小鬼。
“我去一下卫生间。”
殷晚棠起身离开座位。
来到车厢走廊上,殷晚棠先是往后面看了一眼,蓝紫色的座位上,乘客们都在各做各的事情。
由于座位的遮挡,她看不清大部分人的长相。
她抬脚往车厢的后方走去,每走一步,都在观察车厢里的乘客。
他们有的专注自己的事,有的抬起头和殷晚棠对视。
就在此刻,两侧的乘客忽然集体举起手机,打开了闪光灯。
咔嚓,咔嚓。
一连十多声照相机的声音响起,殷晚棠眼前完全是一片白光和黑暗的交替。
压根已经看不清前面的景象了。
脑袋就像挨了一下又一下。
殷晚棠脚下虚浮,胃里翻江倒海。
她跌跌撞撞往前走,过程中好像有人扶了她一把。
“你没事吧?姑娘?”
那人的声音很远,像是穿过云层而来。
殷晚棠闭着眼睛甩了甩脑袋,才看向那个人。
是位慈眉善目的大叔,大约五十多岁,气质斐然。
“我没事。”
殷晚棠摇摇头,周围的乘客都在玩手机。
没有人拍她。
她试图从乘客中揪出那个作怪的人,但一无所获。
倒是旁边扶着她的大叔有些担忧地询问道:“姑娘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殷晚棠摇头,轻轻甩开大叔的手,往自己的座位走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边的乘客仿佛总在若有似无地看她,在她顺着视线看过去时,对方又低头做着自己的事。
然而每当殷晚棠收回视线,周围的人便又集体转头盯着她,眼神木然一动不动的。
就像一尊尊木偶。
殷晚棠低声骂了一句。
她快步走到座位旁。
小舞也在低着头玩手机。
而原本她的座位上,则是坐着一个人。
是她。
殷晚棠喊小舞的名字,小舞好像没听到,只是低着头摆弄手机。
旁边的老奶奶也完全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情,只有殷晚棠,好像一瞬间就被从这个世界给剔除在外了。
他们没有一个人看得见她。
殷晚棠抬手摸自己的脸,分明是实体的。
“小舞,小舞!!!”
殷晚棠大喊。
小舞不理。
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声音有反应。
那种感觉太恐怖了。
殷晚棠下意识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她想照出自己的样子。
可自拍摄像头里,是一片空白,她照不到自己的脸。
就好像她是不存在的......
屏幕里清楚地照着车厢的情况,和其他的游客,唯独没有她。
殷晚棠又翻转了摄像头,试着照出小舞旁边那人的样子。
镜头里,清楚地照出了窗边纸人的模样。
是她,殷晚棠。
而走廊中间的她,成了不存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