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空间内的大学阶梯教室里，光线明亮。
洛清璃站在课桌前，双手撑着木质桌面，她回想着幻境中萧辰的模样，声音在大教室内回荡。
“我就是在昨天吃饭的时候，被他盯上的。”
秦诗坐在位置上，手里的奶茶也不喝了，把塑料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我就知道！萧家没一个好东西！”秦诗咬牙，“那个叫萧雪凝的臭丫头，一直装无辜，她肯定也是帮凶！在饭桌上跟我们套近乎，就是为了给她哥打掩护！”
安澜赶紧摇头，双马尾在脑后甩了甩：“不会的，诗诗姐。雪凝妹妹那么单纯可爱，她昨晚还在我们面前抱怨过王秋儿，她那种反应是发自内心的，不掺假。”
“知人知面不知心。”秦诗撇嘴。
“我同意安澜的看法。”洛清璃目光扫过众人，“萧雪凝大概率不知道她哥的真实面目。下尸神这种高维存在，要瞒过一个普通的家族少女太容易了，甚至整个萧家都不会知道。”
说到这，洛清璃停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桌面上的双手，黑色的西装袖口贴着手腕，她的手真的很好看，很修长很白皙，指甲也粉粉的。
【要说吗？】
她向来习惯自己扛事。
把这些恐惧、恶心、不可名状的压力倒给秦诗、安澜她们，除了让她们担惊受怕，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她不喜欢这种展示软弱的行为。
可是今天，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超出了预期。
下尸神盯上了她，这意味着背后还有中尸神、上尸神，甚至那尊本体神明。
每一环都是灭顶之灾，瞒着队友，反而会害了大家。
洛清璃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其实昨晚，我状态很差。”
教室内安静下来，林月瑶转过头，目光落在洛清璃的侧脸上。
“昨晚吃完饭回到房间，我半夜醒了一次。我走到客厅，想起饭桌上萧辰看我的那个眼神，我控制不住地恶心。”
洛清璃的声音很轻，没有太多情绪起伏，却透着一种让人心颤的紧绷感。
“我跑到卫生间干呕，我……”
“我想起了半年前在落狐镇，玄昭盯着我说，我是他最需要的灯芯……”
“萧辰的眼神，和玄昭当时的眼神几乎重合了，就是那种……完全不把你当人，而是当成一个物件、一个耗材，一种绝对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捕食和俯视。”
她捏紧了桌沿。
“我感到了恐惧，一种……无法受控的恐惧。”
旁边传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
林月瑶站了起来。
她走到洛清璃身边，伸出白皙的手，一把按在洛清璃的肩膀上。
“好，别说了。”
洛清璃转头，看到林月瑶那双眼睛里，此刻全是心疼和护短。
“我说，别去想了。”林月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洛清璃看着她，眼底的紧绷慢慢松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下一秒，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重量和温度。
洛清璃低头，就看到秦诗双臂死死抱住了她的大腿。
“诗诗，你干嘛？”洛清璃愣住。
秦诗仰起头，那双勾人的狐媚眼此刻红通通的，眼底聚满了水汽。
“天啊，昨晚我怎么不知道！你居然一个人跑到卫生间去吐！”秦诗嗓音带了点哭腔，抱得更紧了，“你是我老婆！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下来我拿我的大胸部给你顶着！”
“呜呜呜……下次不许一个人躲起来，听见没有？先让我抱抱你。”
洛清璃感受着腿上传来的惊人触感，刚才营造出来的沉重气氛，被这女色批一个熊抱毁得干干净净。
“行了，快松手，这里还有长辈在。”洛清璃无奈，伸出手指戳了戳秦诗的脑门。
秦诗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顺手又吸了一口奶茶平复心情。
讲台后，钟离轻轻敲了敲黑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清璃丫头，你刚才说的这些症状，在医学上，叫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
钟离推着轮椅，从讲台后绕了出来。
“这也是今天最关键的信息点。”
“你们要明白，玄昭那个级别的神明，已经在清璃的潜意识里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而那个叫萧辰的下尸神，仅仅用了一个照面，一个眼神，就轻易勾出了清璃内心深处的这种恐惧。”
钟离脸色变得凝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个下尸神背后本体的位阶，绝不会低。甚至极有可能，祂的本源力量，比玄昭都要高，甚至比起杨戬，也不遑多让。”
“什么？”
靠在教室门边的黄天药猛地站直了身子。
他大步走到第一排，满是皱纹的老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洛清璃和钟离，胡子都在抖动。
“老钟头，你刚才说什么？杨戬？”黄天药拔高了音量，“你说这几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见过二郎真君杨戬？！”
钟离靠在轮椅背上，看了黄天药一眼，没有直接开口解释。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遥遥指向黄天药的眉心。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庞大精神力，包裹着落狐镇事件最核心、最绝密的任务报告档案，直接冲入了黄天药的脑海。
黄天药身体一僵，闭上了眼睛。
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秦诗嚼珍珠的声音。
足足过了两分半钟，黄天药才猛地睁开双眼，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哈哈……”黄天药突然笑出声。
“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双手抓着自己花白的头发，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两圈。
“真的！居然是真的！有这种事！”
黄天药兴奋得脸色发红，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天花板大声说道：“杨戬！那可是传说中的清源妙道真君！他居然真的存在过，而且还留下了神魂和道统！”
他转头看向钟离，眼睛里满是震撼与狂热。
“老钟头，你想起没有？当年我们在769局，那几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占星师，天天在观星台上算。”
“算上古神话，算灵气复苏的源头……他们算了大半辈子，吐血吐死了好几个，硬是连人家真君的一根毛都没算出来！”
“嘭！！”黄天药狠狠拍了一下旁边空着的课桌。
“结果！结果这份天大的因果，居然砸在了这几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女娃头上！这怎么可能！”
黄天药猛地转头，目光直刺洛清璃，眼神极度炽热，甚至带着几分怀疑。
“丫头，我问你。老钟头给我看的那份报告里，你写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你们在那什么落狐镇，真的把这些神话里的玩意儿过了一遍？你不是在写小说糊弄老头子吧？”
洛清璃站在那儿，听到这几句质疑，不仅没生气，反而眼底升起一股玩兴。
“黄药师前辈，您这话说得就不专业了。”
“可别忘了我们院长可是会读心术的，新安城第一大脑，您觉得，我能用假报告糊弄得过他？”
洛清璃走到过道上，停在黄天药面前，嘴角挑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您要是不信，要不等退出意识空间，找个宽敞点的地方，给您现场展示一段正宗的八九玄功？”
黄天药瞳孔骤缩。
“八九玄功？！”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杨戬连这门功法都传给你了？”
洛清璃理直气壮地点头。
“对的哩。我不光学了八九玄功……”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
“我还用火烧过哮天犬的头，那犬爷可凶了，敢掳我的小狐狸，最后还不是被我烤成了秃顶！”
“嗯，还有三尖两刃刀，我也耍过，趁手得很呢……”
洛清璃看着黄天药逐渐呆滞的表情，下了最后一把猛药。
“哦对了，后来打不过那个玄昭，你知道吗，杨戬的神魂直接上了我的身，用我的身体，暴揍了一顿那个所谓的凤凰圣子玄昭！”
黄天药张大嘴巴。
一辈子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古武世家顶尖强者，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烧哮天犬？耍三尖两刃刀？被杨戬上身代打？
这随便拿出一件，都足够在整个华夏，不，整个世界的超凡者圈子里掀起十二级大地震。
结果这小丫头跟报菜名一样，随口就吐了出来。
没等黄天药回过神，一旁的秦诗不甘落后地举起了手。
“黄药师，我也有话要说！”秦诗挺直了腰板，满脸骄傲。
黄天药机械地转过头，看着这个拿着奶茶的丫头。
“我呢，被那卷【山河社稷图】认过主。”秦诗得意洋洋，“山河社稷图您听说过吧？上古神器，超厉害的，尤其是那个全景监控功能……”
秦诗说到这，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我跟您说，那个图用来抓老婆出去偷情，简直是一抓一个准！”
“啪！”
洛清璃抬手，精准地在秦诗脑门上弹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秦诗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洛清璃。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洛清璃瞪了她一眼。
黄天药觉得自己的心脏快承受不住了。
山河社稷图……用来抓偷情？
造孽啊！
暴殄天物啊！
这群小丫头到底知不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至宝啊！
就在黄天药捂着胸口喘气的时候，林月瑶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月瑶举起右手：“我用过金弓银弹。”
安澜也怯生生地举起手。
“黄药师爷爷……我、我用圣光之力，在落狐镇强行提纯了几十个修士的灵力，还获得了打狗棒法和兰蝶划云步两本绝学。院长说，我这也是天大的机缘！”
……
黄天药彻底麻木了。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讲台后轮椅上、笑眯眯的钟离。
这一刻，黄药师总算知道，为什么钟离这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会把这几个小丫头当成宝贝疙瘩，甚至不惜亲自布局，把她们推到京城这个漩涡中心。
遇过杨戬……
耍过神器……
斗过神魔……
还有个苏沐晴，这丫头本身就获得了神明认可，如今正式契约堕天使。
这哪里是来京城参加拍卖会的几个女学生？
这根本就是一个神仙大本营！
随便挑一件事情扔出去，那都是神迹，都是别人求个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天大造化。
“老钟……”黄天药声音发涩，“你这是，从哪挖出来的这几个活祖宗？”
钟离笑了笑，拿起讲台上的小木棍，再次敲了敲黑板，道：
“既然下尸神已经盯上了她们，那京城这潭水，就不可能再平静下去。那个所谓的‘龙脉秘境’，极有可能就是这些神明布下的另一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