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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叔,这次的药材都在这儿了,剩下的三天后再给你们送来。”
“哎,知道了阿久,快进来喝口水,你阿依妹妹想你想的紧呢!”
“嘿嘿……晓得了阿叔!”
穿着短褂的精瘦年轻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傻笑了两声。
他肩上扛着一只鼓囊囊的麻袋,脚步轻快地迈过门坎,将麻袋小心搁在堂屋的角落。
堂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灶膛里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坐在矮凳上,就着火光编着竹篓。
见阿久进来,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温暖的火星:“路上还太平啊?”
“太平,太平。”
阿久连连点头,接过旁边妇人递来的一碗热茶:“最近山里安静得很呢,连野物都少见呢,就是……就是寨子外面那条老路,前几天塌了小一段,我绕了远路过来的。”
“塌呢?”
阿久捧着碗,热气熏得他眯起眼:“说不清呢,塌的地方不长,就在老鹰嘴下面,碎石把路埋了半边,按我瞧着……石头裂口挺齐整,不象自己滚落,但也说不定是前些日子那场大雨冲呢。”
“哈!”
一口气将热茶喝完,阿久吐出一口热气来,随手将碗搁在了一旁:“我喝完了阿叔,我先去看阿依妹妹呢。”
那老妇人笑着道:“去吧去吧,阿依在里头呢,想你想得紧。”
阿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放下茶碗,轻手轻脚地掀开布帘。
里屋更暗,只有一小扇木格窗透进些许天光。
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靠坐在竹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靛蓝土布被子,看着窗外的两只小小鸟,脸色象是得了病一样,蔫蔫的。
“怎呢,还生气呢?”
阿久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献宝似的递过去:“看我给你带什么呢,上新来的货郎卖的,桂花糖,吃了心里高兴,病就好得快。”
看阿依没有反应,阿久摇了摇头,自顾自将那油纸包塞到阿依手里:“我知道,你气我好久没来看你了,但着实是不方便呢。”
没有等到回复,阿久也不气,轻轻把阿依手里的油纸包展开,很快便露出几块晶莹剔透沾着糖桂花的糖。
掰了一小块,他自己咬了一小口,夸张地咀嚼着,发出满足的叹息。
“你说这咋弄的呢,甜的像蜜水来,你慢慢含着,化开了更甜。”
“等你好呢,阿久哥带你去镇上,买一大包,吃个够!”
阿久抬头看了看,似乎看到那苍白的嘴角微微牵动,顿时乐的跟什么似的:“你笑呢,阿依你笑起来真好看,就跟电视机里的大美女似的。”
看着阿依的眼睛,平静而又清澈,阿久也似乎习惯了对方的高冷,也习惯了这种沉默的交流。
阿依小时候还是很活泼的,总是绕着他阿久哥阿久哥的喊。
但是自从出了那件事,得了病以后,阿依就逐渐变得不爱说话了。
虽然阿依有什么都不跟他讲,但他知道,阿依心里是有他的。
他能感觉出来。
她想他想的紧。
就象他想她一样。
他搓了搓手,开始讲这次下山去镇上的见闻:“镇上可热闹呢,新开了家布庄,花花绿绿的布匹,可好看呢,等你好了,阿久哥给你扯一块最鲜亮的,做身新衣裳,保准是寨子里最俊的姑娘……哦对了,我还看见杂耍班子呢,要猴的,那猴子可机灵呢,会翻跟头,会作揖……”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不高。
阿依就那样静静地听着,随着他伸手抚摸上她的脸颊,她便轻轻歪过头来,温柔的看着他。
听他说着很远很远地方的事。
堂屋里灶膛的火光从布帘的缝隙漏进来,在阿依的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还是有些苍白,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象是春天冰面上第一道裂缝,虽然细微,却让人觉得整条河都要化了。
阿久看着那道弧度,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鼓鼓囊囊的,比肩上扛的麻袋还沉。
他轻轻握住阿依的手。
纤细。
僵硬。
冷的象是河里的石头。
但他却紧紧握着,好似完全没有察觉,依旧乐呵呵的。
“阿依。”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在后山摘野莓,你裙子被荆棘勾破了,哭得鼻子都红了?”
他眉飞色舞的说着老掉牙的回忆,看着自己倒映在阿依温柔的眼球里。
阿依还是那么温柔。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这样耐心的倾听,哪怕这些回忆他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
他从来没见过比阿依还好的女孩子。
外面的那些女人都不象阿依,眼里全是算计,嘴上全是欺骗。
他想要和阿依结婚。
想要跟阿依生一堆宝宝,有个温暖而又温馨的家。
说着说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阿久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阿依,我得走啦,再晚山路不好走呢。”
阿依静静地看着他,微风吹过她脸颊两侧的一缕头发,象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久走到门边,又回头看了一眼。
阿依依旧靠在竹椅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在温暖的膛火里,象是要融进那片阴影里。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一只蝇虫振翅飞落,停落在阿依的眼球上,细足飞快爬动,向着四周打量着。
他掀开布帘走出去,堂屋里阿叔还在编竹篓,阿嬷往灶膛里添了把柴。
“阿叔阿嬷,我走啦。”
“路上小心啊阿久。”
“晓得了。”
他背起空竹篓,迈出门坎。
寨子里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混着山雾,将木楼与竹丛笼成一片模糊的剪影。
阿久沿着石板路往下走,脚步轻快。
路过寨口那棵老榕树时,他脚步一顿,树下蹲着个穿灰布衫的老头,正就着月光编草鞋,手指灵巧得象穿梭的鱼。
“三公,这么晚还不睡?”
三公头也没抬,声音沙沙的象风吹过干叶子:“人老了,觉少。”
就在这时,阿久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