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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0章 让他进来

    辰时。

    洛阳府衙。

    天色已经大亮。

    可今日的府衙门前,却没有往日那般热闹。

    长街两侧。

    商贩少了许多。

    平日里吆喝叫卖的小贩,此刻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就连平日里守在门口看热闹的闲汉,也一个都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吓跑了。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今天要出大事。

    府衙门前的石阶下。

    站着一排持刀衙役,个个腰杆挺得笔直,手握刀柄,目光如炬。

    再往外。

    则是数十名城防军。

    个个披甲执枪,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光,枪尖闪烁着寒芒。他们的呼吸很轻,很稳,像是一群即将出鞘的刀。

    可真正让气氛变得诡异的。

    却不是这些官兵。

    而是长街另一头。

    密密麻麻站着的漕帮帮众。

    足有三四百人。

    没有带刀。

    没有拿弓。

    甚至没人吵闹。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

    像是一堵无声的墙,黑压压的一大片,遮住了整条街道。

    一言不发。

    但几百双眼睛同时望着府衙。

    那种压力。

    比直接拔刀还让人难受。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都吹不动这沉重的寂静。

    ……

    府衙后堂,静谧得有些压抑。

    洛阳府尹裴景川站在桌前,负手而立,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桌上那几份文书。

    他的脸色已经难看了快一炷香的时间,眉头紧锁,额头隐约有细汗渗出,却始终没有开口。

    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几份东西——

    杜成山的供词、白马滩刺客的供词、吴庆相关口供、三处水关放杜成山通行的记录。以及——

    北平码头私仓的清点册。

    裴景川深吸一口气,终于伸手拿起最后一份清点册,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划过,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脸色瞬间又沉了几分。

    “刀二百七十三柄。”

    “弩一百一十七张。”

    “弩箭四千余支。”

    “皮甲一百八十六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下一行,瞳孔骤然一缩。

    “铁甲……”

    他停住了,抬起头,看向坐在一旁悠然喝茶的楚奕,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试探。

    “六十七副?”

    “嗯。”

    楚奕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

    “还没清完。”

    裴景川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还没清完?”

    “里面有两个暗仓。”

    白水仙站在楚奕身后,神色平静,语气冷淡。

    “正在开。”

    裴景川彻底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清点册上,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被他捏得有些发皱。

    一个漕帮堂口,私藏如此数量的兵器、甲胄,尤其是那六十多副铁甲。

    这东西放在哪里,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敏感物。

    更何况,周四海刚刚还牵扯到刺杀钦差一案。

    裴景川沉默了半晌,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与谨慎:

    “郡公。”

    楚奕抬眼看他,轻笑着放下茶盏:

    “裴府尹有话直说。”

    裴景川苦笑了一声,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低沉了许多:

    “周四海不是寻常漕帮头目。他经营洛阳水路二十余年,手下直接受他控制的船工、脚夫、船头,至少数千人。再加上依附他的货栈、船行、码头……”

    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窗外,虽然隔着好几道院墙,但长街上的喧嚣依旧隐约可闻,仿佛那数千漕帮弟子就在门外,随时可能涌动。

    “若贸然拿人,恐怕会生乱。”

    楚奕挑了挑眉,问:“所以呢?”

    裴景川一时语塞,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句:

    “下官不是说不拿……只是……想稳妥些。”

    “怎么稳妥?”

    “先问,先查,把证据做实,然后再……”裴景川的话还没说完,楚奕便笑了。

    “再等周四海把剩下的证据烧干净?”

    裴景川脸色一僵,额头冷汗滚落,连忙躬身道:“下官绝无此意。”

    楚奕没有继续逼他,只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清单,走到裴景川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裴府尹,我问你件事。”

    “郡公请讲。”

    “如果今天涉案的不是周四海,而是一个普通百姓。有人指认他组织伏杀朝廷钦差,又从他家仓库搜出几百件兵器甲胄。你抓不抓?”

    裴景川沉默。

    楚奕的目光没有移开,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抓吗?”

    裴景川喉结上下滚动,终于低声道:“抓。”

    “那为什么换成周四海,就要稳妥了?”

    裴景川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目光闪烁,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只能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指尖冰凉。

    楚奕将清单放回桌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因为他人多。因为他有船。因为他认识世家。”

    “因为他能让码头停,所以大景律法到了他面前,就得先等等?”

    裴景川额头冷汗涔涔,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他不敢抬头,只能躬身道:

    “郡公……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最好不是。”

    楚奕的声音不重,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轻轻划过空气。

    这一刻,裴景川反而觉得比被骂一顿还难受——那种无声的压迫,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府尹!”

    一名衙役快步跑进来,神色慌张,气喘吁吁地躬身道:

    “周四海到了!”

    裴景川身体微微一僵,手指猛地攥紧,目光投向门口:“一个人?”

    衙役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他只带了四名随从进衙门。但外面的那些漕帮弟子……”

    “全是他的人?”

    “至少大半是。”

    裴景川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转头看向楚奕,眼神里带着询问与不安。

    楚奕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挺好。”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外,“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