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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2章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

    周四海嘴角慢慢扬起,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笃定:

    “我周四海在洛阳二十多年。”

    “吃我饭的人。”

    “靠我船过日子的人。”

    “不是一个两个。”

    “今日我进了府衙。”

    “北河十二座码头。”

    “没有一艘船会动。”

    “周堂手下二十七家货栈。”

    “全部关门。”

    “数千脚夫。”

    “一个麻袋都不会扛。”

    他的声音在大堂中回荡,带着几分威胁,几分底气。

    大堂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外面越来越嘈杂的人声,不断传来。

    裴景川的脸色“唰”一下变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住周四海,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周四海!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周四海猛地回头,动作之大,连衣袍都带起一阵风声。

    他直直逼视着裴景川,眼中再无半分恭敬,反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厉与决绝。

    “府尹大人。”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抓我,可以。你尽管抓。”

    “明日,洛阳城的粮价涨三成;后日,涨五成;三日以后,北边进来的粮船全部堵在河上,寸步难行。”

    “到时候,百姓骂谁?商户找谁?上面问责,又是谁来承担?”

    周四海每说一句,裴景川的脸色便难看一分,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嚅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周四海看见他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得色,原本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放松了些,重新找回了一点底气。

    这就是他二十年经营出来的东西——不是一张官印,也不是一道文书,而是一张真正嵌进洛阳水路里的网。

    动他,整个水路都要痛。

    他不信,楚奕真敢为了抓一个人,让洛阳漕运停摆。

    “郡公。”

    周四海重新看向楚奕,语气里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意味,却又暗藏锋芒。

    “您年轻,做事有魄力,老夫佩服。可治地方,不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

    “洛阳数十万人要吃饭,商贾要做生意,漕粮要北运。你今日拿我,容易。”

    “可拿完我以后呢?谁来让那些船开?谁来让码头动?谁来管几千个靠水吃饭的人?”

    大堂之中,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几名衙役垂着头,交换着不安的眼神。裴景川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却不敢去擦。

    周四海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嘴角甚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直到——

    楚奕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仿佛只是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说完了?”

    周四海的笑容僵在脸上,眉头皱起,不明白楚奕为何如此平静。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答道:“说完了。”

    “李帆。”

    楚奕转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周四海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如同被冻住了一般。他猛地转头,看向侧门。

    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帆走了进来。

    今天的他没有穿执金卫的服饰,还是一身漕帮常见的劲装——黑色短打,袖口紧束,腰间悬着一把刀,刀鞘上还残留着磨损的痕迹。

    甚至手腕上,还缠着过去在漕帮时常用的那条布带,已经被洗得发白,却依旧系得一丝不苟。

    周四海死死盯着他,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声音因震惊而变得嘶哑:

    “你怎么在这?”

    李帆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锐利:“等你。”

    “等我?”

    “嗯。”

    李帆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他目光扫过纸上的内容,抬起头,看向周四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北河十二座码头,你刚才说——一个都不会动?”

    周四海眼神一沉,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说话。

    李帆开始念:

    “永平码头,管事孙长贵,昨夜已经答应,今日照常开工。”

    “平水码头,船头陈老七,手下六十三条船,照常跑。”

    “老河平码头,香主魏同,今早已经带人到总舵登记,愿意听总舵统一调度。”

    每念一个名字,周四海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他的嘴角开始抽搐,眼角的肌肉也在跳动,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

    “还有。”

    李帆抬眼,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周四海。

    “你所谓二十七家货栈,其中十一家,货不是你的,只是交钱给你求平安。”

    “现在府衙已经出告示,只要照常营业,过去给周堂交的那些钱,不再追究,他们为什么还要替你关门?”

    周四海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帆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至于脚夫,他们靠的是扛包吃饭,不是靠你周四海吃饭。”

    “谁给工钱,他们替谁干活。你真觉得,你不让他们上工,他们就愿意全家饿肚子,陪你?”

    周四海脸上的血色开始一点点褪去,从红润变为苍白,再从苍白变为灰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呃”,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楚奕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赏——如同在看一场精心布置的棋局,已经走到了收官阶段。

    早在昨日,他就已经让李帆去做了。

    周四海的势力确实大,所以不能一刀砍下去,要先把他的人拆开。

    船头,香主,脚夫,货栈……真正死忠周四海的人,其实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那么多。

    更多人,只是依附强者。

    如今,更强的人出现了,选择自然会变。

    周四海死死盯着李帆,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愤怒,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五年。”

    李帆回答,只有四个字,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周四海的胸口。

    周四海彻底僵住,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