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轩的枪口指著卡洛斯的脸,卡洛斯的枪口也指著越轩的胸口。两个人就这么对峙著。
三秒。也许是五秒。
越轩先动了。
他的手臂像是灌了铅,直直垂下,枪口无力地指向地面。
倒不是他想认怂,主要是真的抬不起来了。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条手臂都在不自主地抖动,握枪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来的真晚啊你。”
越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沙哑。像是在抱怨一个迟到了很久的朋友,为什么现在才来。
卡洛斯愣了一下,枪口依旧稳稳地指着他,但眉头却皱了起来:“什么?”
越轩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又强撑著睁开。眼皮重得像是随时会合上。
“没什么。”他说,“疫苗在里面的冷柜,还有一支。你去拿。”
卡洛斯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越轩,像是在判断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的陌生人是不是在说胡话,或者,这是不是什么陷阱。
“你”
“巴德的声纹授权已经解了。”越轩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购物清单,“你进去就能开。还剩一支,你拿走就行。吉尔还等着你呢。”
卡洛斯握枪的姿势变了。
他听见了那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吉尔?”
“这不重要。”越轩说,“她还在下面等你。别让她等太久。”
卡洛斯死死盯着他看了三秒,终于还是转身,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越轩听见他的脚步声在里面回响,然后是冷柜被打开的“咔哒”声,再然后是一段短暂的沉默。
大概是在看巴德的尸体吧。
几秒后,卡洛斯出来了。
他手里紧紧握著一支紫色的试管,疫苗。
他走到越轩面前,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越轩垂在身侧的左臂。
绷带已经被血完全浸透,爪痕的轮廓清晰可见,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皮肉外翻,有些地方已经呈现出不祥的紫色。
“你受伤了。”卡洛斯说,这是陈述句。
“死不了。”越轩撑著墙想站直身体,左臂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一个人来的?”
“嗯。”
卡洛斯沉默了一秒,忽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先跟我下去。处理完伤口再走。”
越轩想说不用,但身体比嘴巴诚实。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差点又跪下去。卡洛斯眼疾手快地一把架住他,顺势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别逞能。”卡洛斯的声音很沉,“你现在这状态,走不出两条街就得给丧尸当夜宵。”
越轩这次没反驳。
两人走出实验室接待处。卡洛斯架着他,步子放得很慢。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单调的嗡嗡声和两个人的脚步声。
走了几步,越轩突然想起什么,空着的右手伸进口袋,摸出两样东西。
一个冲锋枪战术握把,一个双弹匣。
他把东西递到卡洛斯面前。
卡洛斯低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这是?”
“医院里捡的。”越轩说,“我用不上,你拿着。”
卡洛斯看着那两样配件,又看了看越轩。战术握把和双弹匣,都是cqbr冲锋枪的配件。他自己的枪正好能用。这未免也太巧了。
“你专门给我找的?”
“顺手。”越轩把东西塞进他手里,“天台上捡的。想着你应该用得上。”
卡洛斯握著那两样冰冷的金属配件,沉默了两秒。他把东西揣进口袋,什么都没说,只是架著越轩的胳膊又收紧了一些。
两人穿过大厅。地上散落着弹壳和空弹匣,墙上有爪痕,三道一组,是猎杀者留下的。卡洛斯的路线很清晰,他显然已经清理过这条路,知道哪里安全。
临时病房的门半开着。
卡洛斯推开门,把越轩扶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快步走到床前。
吉尔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她的呼吸很急促,嘴唇发白,皮肤也已经开始发灰。
卡洛斯从床头柜翻出一次性注射器,把疫苗抽进去。他的动作很稳,但越轩看见他的指尖在轻微发抖。
针头扎进吉尔的手臂。
紫色的液体缓缓推进血管。
卡洛斯把用完的注射器随手放在床头柜上,人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吉尔的脸。他伸出手,握住吉尔的手,那只手冰得像一块石头。
越轩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没出声。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她会醒的。”越轩说。
卡洛斯没有回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疫苗有用。”越轩说,“t病毒不是绝症。只要在感染扩散到中枢神经之前注射,就能逆转。她的症状还在早期,来得及。”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他问。
“越轩。”
“越轩。”卡洛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叫卡洛斯。”
“我知道。”
卡洛斯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疑惑,但没有追问。
“你一个人,干掉了两只那玩意儿?”他问,目光落在越轩左臂的伤口上。
“嗯,准确来说是三只。”
“用什么打的?”
“柯尔特。”越轩从腰包里掏出那把左轮,弹巢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他把枪放在膝盖上,枪身金属表面沾满了干涸的黑血和他自己的血。
卡洛斯看着那把枪,又看了看越轩手臂上的伤,沉默了很久。
一个职业军人都觉得棘手的猎杀者,三只,被眼前这个伤员用一把六发容量的左轮给解决了?
“你还真是个疯子。”卡洛斯感叹道,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复杂的,像是敬佩又像是后怕的情绪。
“也许吧。”越轩说,“但活着出来了,不是吗。”
也许是拿到疫苗的时间提前了许多,吉尔好转的速度也比原剧情快了很多。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卡洛斯立刻转过头去。吉尔的眼皮在颤动,睫毛抖了几下,然后慢慢睁开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很迷茫,像是从一个很深的噩梦里醒来。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向卡洛斯。
“卡洛斯?”
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这儿。”卡洛斯握紧她的手,“你没事了。疫苗打进去了,你会好起来的。”
吉尔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喉咙太干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卡洛斯从床头拿起一瓶水,小心地扶起她的头,喂了两口。
吉尔咳嗽了几声,然后重新躺回去。她的目光慢慢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浑身血污的人身上。
“他是谁?”她问。
“他叫越轩。”卡洛斯说,“疫苗是他拿到的。”
吉尔看着他。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满是疲惫。
“谢谢。”她说。
越轩摇了摇头:“不用。你好好休息。”
他撑著椅子站起来,左臂的伤口又被牵动,疼得他吸了一口气。
“你要走?”卡洛斯问。
“嗯。”越轩把左轮插回腰包,“还有人等我,时间不够了。”
“你现在这样。”
“死不了。”越轩打断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吉尔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下来。卡洛斯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像一座守护的雕像。
“卡洛斯。”越轩说。
卡洛斯抬起头。
"想办法离开这里,"越轩说,"找条通往城外的路。等吉尔能动了,赶紧带她走。这座城市撑不了多久了,还有追踪者,就是追吉尔的那东西还活着,万事小心
卡洛斯的表情变了。
“你说什么?”
“政府要炸了这里。”越轩说,“用核弹。大概明天,也许更早。追踪者还活着,有可能变得更强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吉尔平稳的呼吸声。
“你在开玩笑?”卡洛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我也想。”越轩推开门,“但再过一会,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越轩没有再回头。
他走出临时病房,穿过走廊,推开医院的后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腥味和远处什么东西在燃烧的焦糊味。
越轩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左臂在疼,后背也在疼,两条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想起里昂的脸,想起克莱尔抱着雪莉的样子,想起马文和艾略特躺在安全屋的地上。
他们还在等。
越轩迈开步子,走进黑暗里。
身后,临时病房的灯还亮着。卡洛斯坐在床边,握著吉尔的手,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两个配件。战术握把,双弹匣。
“他到底是什么人?”吉尔的声音从枕头上传来,她的声音很轻。
卡洛斯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但他一个人杀了三只怪物,拿了疫苗,还顺手给我带了配件。然后跟我说‘来的真晚啊你’,好像我们约好了似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配件,嘴角扯了一下。
“真是个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