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客房的壁灯暖黄,裹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漫在实木地板上。
傅宴宸站在床边,背对着她,双手交叉抓住T恤的下摆,往上一掀,将整件衣服脱了下来。
男人身材很好,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
绷带已经拆掉了,伤口完全暴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
那是一道横贯左胸的撕裂伤,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过。
伤口创面是一种青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瘀积着,不肯散去。
在凌央央的玄瞳视界里,伤口表面还浮着一层诡异的艳粉色介质,正在缓慢地、不甘地扩散。
阴毒和情毒同时附着在同一道伤口上,彼此交织,又互不相容。
像是两条颜色不同的蛇缠绕在一起,一边撕咬一边往皮肉深处钻。
凌央央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
看来,凌楚儿体内那个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邪门。
出于职业本能,她下意识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
傅宴宸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腹肌的线条,因为紧绷而格外分明。
他低下头看她,喉结上下滚动,压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
凌央央浑然不觉。
她的指尖沿着那抹艳粉色,从伤口边缘一路划到锁骨下方,触感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每划一下,傅宴宸喉结滚动的频率就快一分。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她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柔和的阴影里。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眼神干净、专注。
全然不知自己的手指,正在对一个成年男人的自制力造成怎样的考验。
傅宴宸抬起手,指腹快要碰到她的脸颊时,凌央央却忽然直起身,转身去拿旁边的针囊:
“别动,阴毒浸进去了,得先拔出来。”
她语气坦荡,全是医者的专业,显得刚才那点旖旎,全是他一个人的心思。
傅宴宸收回手,指尖蜷了蜷,目光却没从她脸上挪开。
凌央央重新站到他面前,用金针的针尖,小心翼翼地将他伤口表面那层艳粉色分泌物刮下来,一点一点地收集进瓷瓶里。
针尖偶尔碰到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傅宴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安静地垂眼看着。
花了大约五分钟,才把伤口表面能收集的分泌物全部采完。
凌央央拧紧瓷瓶的盖子,把瓶子收回布袋里,然后重新净了手,开始处理那道伤口。
阴毒入体,会像树根一样扎进经脉里。
好在傅宴宸的体质特殊,似乎对阴毒有天然的压制作用。
这些毒素只是附着在伤口表面和浅层,还没有真正侵入经脉深处。
否则,以这道伤口的大小,换一个普通人,早就疼得满地打滚了。
凌央央取出一张祛邪符,用指尖在符纸上轻轻一弹,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小撮淡金色的灰烬。
她把符灰均匀地撒在伤口表面,然后左手掐了一个驱邪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以指代笔,在伤口上方凌空画了一道驱阴符。
她的指尖亮起一层柔和的银光,光芒顺着她手指移动的轨迹,在空中留下淡淡的痕迹,画成了一个完整的符文。
符文一成,便缓缓下沉,落在伤口表面,与之前撒下的符灰融为一体。
一缕缕黑气从伤口表面蒸腾而起,在空气中扭曲了一下,就消散于无形。
伤口上那些青紫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整个过程中,傅宴宸始终保持着静止,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仿佛那只在他胸口画符的手,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了。
凌央央从布袋里摸出一只小瓷罐,拧开盖子,一股清冽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是她自己配的金疮药,用三七、血竭、乳香和几味独门草药磨成的细粉,比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外伤药都好用。
她用指尖蘸了药粉,均匀地涂抹在伤口表面,然后拿起一卷干净的纱布,开始替他包扎。
她的动作很熟练,纱布从胸口绕过去,在他背后交叉,再绕回来。
一圈一圈地缠好,松紧适度,平整服帖。
她的手指,偶尔碰到他后背的皮肤,触感微凉。
每一次,触碰都让那片皮肤底下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一瞬。
凌央央认真地替他包扎,从头到尾,心无旁骛。
傅宴宸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她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几缕碎发落在耳际,随着她包扎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心里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话——
关于小酒说的那些话、关于她到底隐瞒了什么、关于她对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忽然就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不想破坏这一刻。
从小到大,除了妈妈,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
傅宴宸无声地偏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如果小酒在就好了。
那个嘴快的小家伙,心里装不住半句话,稍微诈一下就能把什么都倒出来。
有时候,甚至用不着他亲自开口,信息就会自动送上门来。
他清了清嗓子。
凌央央正把纱布的末端打结固定——
听到他清嗓子的声音,便抬起眼来看他。
这一抬眼,她忽然注意到了之前完全没注意到的细节。
壁灯的光柔和而温暖,将他的五官描摹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是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里最好看的——
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一种风流多情的味道。
平时他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冷静克制,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但此刻,他垂眼看着她,灯光把所有的距离感都融化了。
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情绪又深又浓,像是被搅动的深潭,底下翻涌着她看不分明的东西。
凌央央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手几乎是本能地缩了回去。
但她撤得不够快。
傅宴宸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力道控制得刚好,让她抽不走,也不至于弄疼她。
“央央。”他声音有点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连耳根都悄悄泛了红,
“小酒白天说的……是真的吗?如果不……会有生命危险?”
凌央央认真想了想,如实摇头:“我也不确定。”
她说着还有点懊恼。
原本以为领了证,劫印就能渐渐消失。
可最近或许是灵力消耗太过,又或许是临近三个月大限,她已经连着两次发作了。
可要是真的要睡到一起才行的话……
傅宴宸当初跟她领证,本来就是拜托她帮忙找妈妈!他还支付了整整十亿的酬金!
而且,那天在云栖山院的房门外,她可是清晰听到,他在喊一个女孩的名字。
好像叫……阿鸢?
真把人给睡了,好像感觉不太光彩。
而且,万一睡了也不管用,岂不是平白把人给祸害了?
这显得她好渣女。
凌央央皱着眉,一脸严肃地琢磨着。
傅宴宸看着她微抿的唇瓣,声音哑了几分:“那要怎么……才能确定?”
是多亲几次,还是需要更进一步的……
话没说完,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凌央央像是回过神似的,抽回手去拿手机。
“爷爷找我,团购平安符。”
傅宴宸:“……”
凌老爷子,你这个消息发得可真是时候。
凌央央正要低头回消息,傅宴宸忽然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覆在她的手机屏幕上,将屏幕往下一压。
他没有把手机拿走,只是让她暂时看不到屏幕。
“央央,其实我——”
手机忽然在两人交叠的掌心里疯狂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弹出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映着一张清俊病弱的脸。
凌央央几乎没有犹豫,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接通了视频。
屏幕亮起来,定霜那张精致得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站在妙元观后院,眼神透着焦灼。
“央央。是齐道长给我买了手机,说有事能打给你。”
“出事了?”
定霜点点头,眉头微蹙,“齐道长下午直播,遇到个网友求助,他下播就过去帮忙了。到现在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定霜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下午齐得胜在后院开直播,正跟粉丝唠日常,直播间公屏上刷过一条弹幕。
【主播你好,我想问一下,如果捡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齐得胜皱了皱眉:“这位网友,具体捡到什么,你得说清楚。”
弹幕发出去之后,公屏上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齐得胜以为这位网友只是随口一问,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屏幕上忽然弹出了一个连线请求——正是刚才那个数字ID。
齐得胜点了接受。
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说是大约一周前,她在家附近的公园跑步,看见条野狗对着草丛狂吠,凶得很。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好奇。
那条狗叫得实在太凶了,她觉得那草丛里可能是什么小动物——
刺猬或者猫之类的。
她不敢靠近,就站在路上等。
等了大概三四分钟,那条狗终于放弃了,夹着尾巴跑开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压住好奇心,走上前去,拨开了草丛。
草丛里躺着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双高跟鞋样式的童鞋——
尺码是小孩的,款式却是成人的细高跟,鞋面上缀着亮片和水钻。
盒子里还有封手写信。
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亲爱的有缘人,您好。
这双鞋是我女儿用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来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她真的很有眼光对不对?这么漂亮的鞋,哪个妈妈看了会不喜欢呢。
只是这双鞋的尺码实在太小了,她还是个小孩子,不明白妈妈应该穿多大的鞋子。
而且这个款式,也不太适合小孩子穿,高跟鞋穿起来很不舒服。
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么好的鞋放在家里落灰实在可惜,就把它放在这里,希望送给有缘人。
如果您喜欢这双鞋,请您一定收下它。
这是一个爱孩子的妈妈,送给您的小小心意。
落款:一个爱孩子的妈妈。
“她把鞋带回家了?”凌央央语气沉了几分。
视频那头,定霜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带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