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
裴渊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捏着一对耳环。
手机屏幕亮起,他拍了张照片发给凌央央:
「是这个吧?已经从凌楚儿那摘下来了,放心。」
裴渊指尖凝起一缕淡金色的玄气,顺着耳环纹路缠裹而上,将细小的血红色雾气层层封死。
随后,他将耳环装进特制的锦袋,将之放进裤子口袋。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家人前后脚赶了过来。
姜明月走在最前面,见到裴渊,本来想先跟他问话,瞥见穿白大褂的医生走来,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我是凌楚儿的家属,楚儿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会昏迷不醒?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
戴细框眼镜的主治医生神色沉稳,目光越过人群,飞快地和裴渊对视了一眼。
这家医院,是裴家名下的私立医院,规模不大,但设备和人员配置都是顶尖的。
更重要的是,私密性极好,许多信息都能第一时间掌握在手。
裴渊选择把凌楚儿和傅西洲送到这里来,既能保证两人得到最好的救治,又能确保凌楚儿如果出现任何异变,不会像在普通医院里,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同时,还能随时监控两人的身体状况变化。
主治医生收回视线,对着姜明月道:
“我们已经给凌小姐做了脑部CT、血常规与心电监测,生理指标暂无明显异常。
据送诊目击者描述,凌小姐发病前,情绪异常亢奋,有明显的攻击他人行为。
初步判断,可能是突发性的分离转换障碍,也就是俗称的‘癔症’。”
“胡说八道!”凌承泽当场沉了脸,上前一步逼近医生,
“你当医生的说话要负责任!什么都没确诊,就敢往我侄女头上扣癔症的帽子?
知不知道这两个字,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这是诽谤,信不信我告到你丢了行医执照!”
“阿泽。”凌云渡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分量,
“没必要这么激动。医生只是根据现有信息,做出初步判断。
你在这儿冲医生吼,能解决什么问题?”
凌焰也帮腔道:“就是啊二叔,我妈问病情,医生也是如实回答而已。你先别急。”
凌承泽被这两人一人一句,说得怒火更盛,正要回嘴,一转头却对上了姜明月的目光。
迎着姜明月错愕的目光,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反应确实过激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朱锁玉。
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撇着嘴说两句风凉话。
没想到,她只唇角噙着点淡笑,神色淡然得很。
见凌承泽的目光投过来,朱锁玉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看着医生开口问道:
“大夫,我多问一句,您刚说我们楚儿伤人了?那对方伤得重不重啊?”
她早就看凌楚儿这个养女不顺眼,真要是神志不清,把傅西洲揍出个好歹,这门婚事铁定要黄!
那可真是大快人心!
旁边的凌月,听着她妈一口一个“我们楚儿”,拼命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
这可真是她亲妈!阴阳怪气的王者!幸灾乐祸第一名!
但朱锁玉的这句话,确实问到了点子上。
医生沉默片刻,如实道:“傅西洲伤势很重,现在还在手术室抢救。”
这话一出,连原本情绪最稳定的凌云渡都皱紧了眉:“在手术?什么手术?”
傅西洲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常年健身。
凌楚儿呢,身材娇小,细胳膊细腿。
就算她真的发了疯,凭她那点力气,怎么可能把一个大男人打到需要进手术室抢救的地步?
这太不合理了。
他不由将目光投向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的裴渊。
姜明月也反应过来了,脸色瞬间发白——
难怪医生说,楚儿可能是癔症。
正常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伤得了傅西洲?
她不由攥紧了手:这可怎么办!如果真得了什么癔症,楚儿后半辈子都毁了!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是傅易博,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的助理,手里拎着公文包和大衣。
这是接到消息,刚下飞机就从机场直接赶过来了。
“傅总……”姜明月下意识喊了一声。
傅易博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医生面前:“我儿子怎么样了?”
医生道:“傅西洲的伤情比较复杂。
腰间有一处穿刺伤,创口形状不规则,造成了大量失血,我们正在做清创缝合手术。
另外他的头部有撞击伤,CT显示有轻微的颅内出血。
更棘手的是,我们在他血液里检测出了未知毒素。
这种毒素,可能是导致他持续昏迷的主要原因……”
“中毒?”姜明月失声喊了出来。
她原以为傅西洲只是被打伤了,怎么还扯上了中毒?
“是的。不过目前最严重的还是他腰间的外伤。
毒素的具体成分,还在加急化验,要等结果出来才能确定。”医生补充道。
“凌楚儿呢?她怎么样?”傅易博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
凌承泽下意识地接话:“楚儿也还昏迷着,到现在还没醒,医生也还没查出原因——”
“不是说两个孩子一起送过来的?”傅易博冷声打断了他,
“凌楚儿没有在手术,那么她身上有没有毒素?化验她的,不是也能出结果?”
医生摇了摇头:“我们已经查过了,凌楚儿小姐的各项指标都正常,体内没有检测出毒素成分。”
裴渊垂了垂眼,眼底没什么波澜。
从两人送进来开始,最顶尖的设备就全用上了。
结果并不意外,什么都查不出来。
凌央央之前就说过,凌楚儿体内的东西,近似蛊却不是蛊。
能避开一切常规检测手段,只有用玄门术法才能探查到它的存在。
等过了这几天,他得回一趟裴家。
裴家老宅的藏书阁,有一整个架子的古籍。
其中有一本《异虫录》,是明代的孤本,里面记载了上百种形态各异的寄生邪物。
他小时候翻过那本书,当时只当是志怪小说看。
现在想来,说不定里面就有和凌楚儿体内那个东西相似的记载。
就在气氛僵持时,“咔哒”一声轻响,旁边的病房门被拉开了。
凌楚儿穿着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
看见走廊站着的众人,她脸上露出点茫然:
“爸爸,妈妈,二叔二婶……傅叔叔?你们怎么都来了?”
傅易博站在原地没动,脸色依旧难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姜明月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她一把扶住了凌楚儿的胳膊,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和脸颊:
“楚儿,你醒了?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回床上躺着去。”
凌月忽然脆生生地开口:“楚儿姐姐,你都把西洲哥哥打进手术室了,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他呀?”
“咳——”凌焰赶紧咳嗽一声打断她,“楚儿,你刚醒,感觉身体怎么样?头不晕?”
他心里无奈,凌月这丫头真是口无遮拦。
这话虽然也是他想问的,可哪有这么直愣愣说出来的,就不怕待会惹麻烦。
凌楚儿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手术室?西洲哥哥怎么了?”
傅易博没接她的话,转头看向裴渊,语气缓和了几分:
“裴观主,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你实话实说。”
裴渊叹了口气,神色带着点微妙的迟疑:“傅先生,这事说起来,还是令郎先求助的我。”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焦灼的目光里,开口道:
“今天午后,西洲给他三叔打了电话,说觉得楚儿状态不对劲,想请我过去看看,帮她‘祛邪’。”
“祛邪?”姜明月惊得声音都变了调,满脸的难以置信。
凌云渡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锐利地看向裴渊。
凌承泽当场就炸了:“荒谬!西洲怎么能说这种话!楚儿好好一个女孩子,怎么就扯到邪祟上去了!”
“怎么不能说?”傅易博冷声打断他,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如果不是她不对劲,好好一个人,怎么能把西洲打到进手术室?”
这话本是凌月随口说的,可从傅易博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姜明月都变了脸色,扶着凌楚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凌楚儿的脸更白了,她看向裴渊,眼眶微微泛红,带着点委屈:
“裴观主,咱们之前一起录过节目,您还是傅三叔的朋友,您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西洲哥哥是我未婚夫,我们感情一直很好的,我不相信他会这样说我……他不可能这样说我……”
她的尾音带着细碎的哭腔,眼泪恰到好处地蓄在眼眶里,将落未落。
配上那张苍白的小脸,着实惹人怜爱。
裴渊不吃这一套。
他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大家要是不信,等傅西洲醒了,你们自己问他就是。
况且,当时电话是打给傅三爷的,”他看向傅易博,
“傅总回头问问三爷,自然就清楚了。”
傅易博心里当然信裴渊。
且不说这事一查就清楚,根本做不了假,单说裴渊是什么人?
青云观的观主,裴家嫡系的小公子,身份贵重,犯得着去冤枉一个凌家的养女?
他心里,第一次对这桩婚约生出了强烈的质疑。
别的不说,这凌楚儿,也太不吉利了。
上次跟西洲出去,害得西洲腿摔骨折;
这才过去多久,孩子腿伤还没好全,人又进了手术室。
他下意识瞥了眼旁边的凌云渡,见对方神色平淡,对凌楚儿也没见得多上心,心里忽然泛起了嘀咕。
这半年,外头一直有流言,说凌楚儿根本不是什么养女,而是凌云渡在外的私生女。
可看凌云渡这冷淡的样子,半分不像是对亲生女儿的态度。
难道,流言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