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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 南征哈马丹

    定业三十五年,二月。

    扎格罗斯山间的冬雪渐渐消融。

    但山巅背阴处仍覆残雪,山脚戈壁冻土化开碎石湿泥铺遍谷地。

    此地最磨人的地方便是昼间烈日灼身,入夜寒风刺骨,两者温差极大与中土气候全然不同。

    休整两月有余,大不里士城的战后凋敝渐渐褪去,北疆百里之内已无成建制敌势,即便有零星残敌也遁入了深山潜藏。

    大不里士城北行辕,数个时辰的军议临近尾声。

    李华烨立在案几的舆图前,注视南边绵延的谷道。

    燕藩留守指挥使刘忠棠、北庭近卫第三师师帅周猛、河中部族轻骑吕帅虎大威分列两侧,行军长史立在案边执笔候令。

    “刘忠棠。”

    “末将在!”

    “孤率主力南下征伐哈马丹,大不里士后路交由你全权镇守。大不里士城及沿线十二处屯堡粮站,留一万五千步卒归你统辖,稳固后方剿匪安民,修缮城防。

    只需守住要道,毋须贪功深入荒山,遇急务速传信使追赶大军,不得擅调留守主力长途出击。”

    “末将遵令!必定稳固北疆后方不拖累前线。”刘忠棠出列抱拳。

    李华烨颔首,旋即看向周猛,叮嘱道:“此番南下戈壁气候特殊,早前我已奏请中枢,调拨一批南洋轻薄麻布物资,几日前方才运抵军中。

    全军统一配发赤色麻布常服,所有人日常、作战皆身着这套衣物。

    你领北庭近卫第三师八千步卒、六十门火炮随我南下作为中路主力,谷道狭窄火炮辎重行进迟缓,沿途扎营警戒万万不可松懈。”

    最后朝轻骑旅虎大威:“你领四千河中部族轻骑充任前哨,四散探查山谷岔路,波斯山野遍布游骑,擅长沿路偷袭骚扰侧翼,一旦发现敌踪即刻回报,不得贸然深入追击。”

    虎大威上前抱拳:“末将明白。”

    军议散去,诸将各自返回营地整顿兵马,清点粮草挽畜,择定时日拔营,而移民屯田等后方事务,则交由刘忠棠处置。

    三日之后,拂晓天光微亮。

    大不里士南城门缓缓敞开,绵长队伍源源不断向外开拔。

    戈壁风沙迎面卷来,士卒统一换上了赤色薄麻短褂,宽檐竹斗笠统一用绳系,带捆在麻布背囊上方,日光猛烈时随手取下戴在头顶,遮挡灼人的日光。(赤道地区都会刻意换一套军装)

    每个人背上捆着鼓胀的麻布行囊,毡毯轮廓隐约显露,皮质水壶悬在行囊侧边。

    腰间挂着火药弹袋,定业燧发枪扛在肩头,收纳在皮鞘内的三棱铳刺,悬于一侧触手可及,钢制胸背护板全都收放在行囊之内。

    李华烨一身暗红镶黑边薄麻统帅战袍,头戴皮质宽檐军帽,立在城门一侧目送前哨队伍踏上山道,随后翻身上马,汇入中军行列。

    一万两千南下机动主力,一头扎进扎格罗斯北麓的恰勒什谷道——这是通往哈马丹三条官道里,最平缓的一条路。

    全程七百余里,沿着河谷向南就能直抵哈马丹北境。

    山道曲折狭长,两侧崖壁耸立,长长的队伍只能拉长阵型缓慢移动,虎大威派出多路轻骑哨马,分头探查山谷所有岔路。

    行军半日,前队斥候传回消息,远处山谷之内出现波斯游骑踪迹,只是远远窥探大军动向,始终不肯靠近交战。

    李华烨看过谍报,肃声下令:“各营收紧两翼警戒,夜间扎营优先抢占高坡山头,营前挖出壕沟布置拒马,敌军已然摸清我军动向,沿途试探与骚扰只会接踵而至。”

    ..........

    晌午,日头越爬越高,戈壁热气顺着碎石缝往上蒸,脚踩下去都带着烫意。

    兵士们纷纷解下,背囊顶端的竹斗笠扣在头上,宽檐遮住直射日光,后颈的汗水还是顺着赤色麻布短褂往下淌,洇出一道道深色印子。

    山道越走越窄,右侧是陡峭石壁,左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骡马驮着火炮辎重走得格外慢,队伍被拉得愈发细长。

    行至一处稍宽的谷口,左翼忽然传来几声短促的弓弦响,紧接着是斥候的喝骂,十数骑兵拎着骑枪追了出去,没一会儿便带回几具敌军尸体。

    夕阳西斜,前军顺利抵达黑石台地。

    这里背靠山崖,前方视野开阔,是整条谷道上绝佳的驻营地点。

    各营有序散开,士卒放下行囊,优先挖掘壕沟布置营地,而后搭建帐篷。

    然而炊烟刚刚升起,外出十里巡哨的游骑斥候,烟尘滚滚策马疾驰赶回营中。

    斥候径直拜见虎大威,高声禀报:“旅帅!南侧、东侧山坳之内集结大量波斯民众,人数约五千余人,混杂八百多骑兵,恐怕入夜就要发动进攻!”

    虎大威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赶到帅帐,面见正与周猛商议军务的李华烨,见对方匆忙眉头一皱。

    “何事?”

    “王爷,外围斥候探明,周边各村镇被阿訇召集,目标就是我们这座营盘。”

    李华烨听完禀报,望向远方昏暗的山梁,夜风裹挟寒意扑面而来,周猛抱拳上前静候指令。

    “命令今夜巡逻队减半轮值,哨岗人数加倍,步卒分为四班整夜轮换值守,壕沟外侧再加一层拒马钉。”

    李华烨语气平稳,“戈壁夜间严寒,他们打算借夜色发起强攻,传令各部和衣而睡,枕戈待旦。”

    “是!”

    果然夜半时分,山坳之中忽然响起,连绵不绝的尖锐呼哨。

    狂热的异域嘶吼顺着晚风传入营寨,波斯圣战的呼喊声响彻山谷。

    不甚明亮的月色下,漫山遍野的人群犹如奔腾的狂兽,从三面山坡同步冲锋,所有人高举弯刀长矛,前呼后拥,不顾一切朝着壕沟猛冲。

    霎那间,营寨内号角声响。

    早有准备的各营官兵,在小旗总旗的组织下飞快集结,开赴营区的各个防线驻守。

    周猛一脸镇定坐镇前沿指挥位,左右配属传令亲兵,前沿哨卒不断往返回报,确认敌军主力伏兵尽出后。

    手臂向前一压,独特的号角声响起。

    一线数千士卒以总旗为单位举枪射击,连片枪响轰然炸响,短暂的枪焰点亮漆黑坡地。

    密集铅弹横扫而出,正面撞入波斯人海前锋,夜色里只见前排黑影,犹如暴雨下的麦苗成片倒伏。

    在狂热信仰的驱使下,后队教众踏着尸骸继续向前推进。

    唐军二、三列枪兵依序踏步补位,轮番递射火力持续不断。

    一轮轮铅弹反复清扫坡面,每一次齐射,都压得冲锋人潮顿挫不前。

    暗处波斯主将鲁斯塔姆隐于山坡高处,依靠号角调度兵马,第一批冲锋受挫,他立刻派出第二批教众接续冲击,同时调遣侧翼少量骑队,借着硝烟迂回,打算寻找防线薄弱处突破。

    反正对波斯来说,普通教众的生命只是货币,随时可以用来交易胜利,哪怕贵了一点。

    唐军营地内,侧翼哨兵捕捉到山道黑影异动,立刻派遣快马传报阵前。

    周猛收到讯息,随即令亲兵点起火把,站在哨塔上挥舞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