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鸿运楼的大门。
陈龙看了一眼车水马龙的街道，两旁的霓虹灯依次亮起，商贩们的吆喝声，车辆的鸣笛声，在暮色下，无不彰显着东海的夜生活正在拉开帷幕。
然而，风一吹，这座城的热闹竟半点落不在自己身上。
进鸿运楼前，陈龙是踌躇满志，出来后，第一次体验到人心难测。
但最让他感到难受的是，许婉的做法。
他把对方当半个亲人来看待，但对方呢，却是让他去卖，自己从中收介绍费。
陈龙真的很想回去质问许婉一句，她有那么缺钱吗？
自己在她眼中难道只是一个赚钱的工具？
“女人心，海底针。”
陈龙面露自嘲，猜不透，也不想猜。
他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城市走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走不动了，他坐在路边一个石墩上，腹部时不时传来的饥饿感，更让他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彷徨跟委屈。
离开村子时，他只带了路费，现在身无分文连路边野摊的一个烤饼都买不起。
陈龙埋着头，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
想着再忍一会儿，等饿过劲了就不饿了。
“陈龙？”
突然，一道熟悉又带着愠怒的口吻传入陈龙的耳朵。
陈龙下意识看去，眼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白色长裙，气质十足的女人。
她手拿着烤饼正递给自己。
看似温暖的举动，可对方眼神是异常的冰冷，仿佛要剐了自己。
女人不是许婉，还能是谁。
“婉姐……”陈龙张了张嘴。
“别叫我婉姐。”
许婉将装着烤饼的袋子强塞进陈龙怀里，语气透着一抹冷冽：“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回家，这都几点了？”
许婉怒气冲冲指着手腕处的女士手表。
时针早已划过午夜十二点。
陈龙也没想到自己在外面走了那么久。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整整三个小时，就差报警了！”
“说话啊？为什么不回家！”
陈龙沉默。
许婉本来满腔怒火，但看到陈龙耸拉个脑袋，孤零零坐在石墩的模样，火气莫名消失大半。
显然。
关于何燕那里的事，她也听说了。
“走，跟我回家。”
不容分说，陈龙是被许婉揪着耳朵揪回去的。
……
回到家。
许婉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声音冷冽：
“长能耐了，你父亲让你来投奔我，然后第一天晚上就不回家，我要不去找你，你是不是准备在外流浪街头啊？”
陈龙心里本来就不痛快。
刚回家又被许婉劈头盖脸一顿训斥，满肚子委屈怨念全部爆发出来。
“我为什么不回家难道你不清楚？”
“婉姐，你帮我找工作，按道理我应该感谢你，可你给我找的是什么工作，那何燕是什么人，我不知道，难道你在鸿运楼工作那么多年，你不知道？”
许婉脸色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鸿运楼工作过？”
“何燕说的。”
“所以你认为，我介绍你去鸿运楼是让你去卖？”许婉冷笑一声。
“难道不是？”
“那我在鸿运楼工作多年，你觉得我也是卖的？”许婉脸色冰冷到极致。
“我……”
“你要觉得是，你现在就给我滚！我这里留不住你这尊大佛，年纪不大，脾气不小，你父亲就是这么教你为人处事的？”
“他是他，我是我，何况他从未真正教过我什么。”陈龙有些倔强，他是爷爷一手拉扯大的，并没有沾多少这个便宜爹的光。
“行，那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许婉也是真的怒了，声音透着一股彻骨的寒。
陈龙深吸口气，拿起包裹，对着许婉鞠了一躬：“对不起，今天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找您了。”
他有他的骄傲。
别人不留他，他也不会厚着脸皮赖着对方，更不会卑微祈求。
就在陈龙打开门一刹那。
许婉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怒喝道：“陈龙，你他妈的混蛋！你给我站住！”
许婉快步上前，再一次狠狠揪住陈龙的耳朵，喝道：“说你两句，你还来劲了是吧？就你这狗脾气，比你父亲还倔，真不愧是他的种！”
“到现在，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我生气的地方根本不是，你为什么不回来，而是，你对我有看法，为什么不说出来，找我对质，直接搞失踪算什么男人？”
许婉知道陈龙心里觉得委屈。
难道她被人误会就不委屈了吗？
按理陈龙回不回来跟她没什么关系，她愿意收留对方已经仁至义尽，但陈龙迟迟没有回来，她的心也跟着一直悸动个不停，于是她像得了某种病一样，硬生生在东海市找了一整圈。
仿佛看到当初那个人也是不告而别。
再得到消息，已经是阴阳两隔。
同样的经历，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许婉本该是生气的，可气生着生着，两行清泪不知怎么就顺着红润的脸颊滑落而下。
陈龙哪里见过女生哭，何况是许婉。
一时间心乱如麻，他连忙从桌上拿起纸巾，想要替许婉擦拭。
“婉姐，你别哭啊……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滚！”
许婉夺过纸巾，没好气地一巴掌将陈龙的手打开。
她擦了擦眼泪，或许是刚哭过的关系，整张脸粉红粉红的让人充满怜惜。
“臭直男，哄女生都不会哄，这点你可比你爹差远了。”
许婉回到沙发坐下，缓解了一下情绪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你去卖，我叮嘱过何燕，让她给你安排一楼大厅的普通服务工作就行，至于介绍费也是她强塞给我的。”
“当我得知你在那边遭遇的事后，我已经把介绍费退给了她，并把她拉黑了。”
“好了，我说完了。”
“愿意走你就走吧。”
陈龙当然不会走。
听完这一切，也是知道自己误会了许婉，心里十分内疚。
“婉姐，对不起。”
“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我一定会跟你问清楚，不会在自以为是，你能不能再收留我一阵。”
看着陈龙恳求的样子，许婉瞥他一眼，终究还是心软了。
“收留可以，但作为对你的惩罚，未来一个月的家务你要承包。”
“而且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有特殊情况提前打报告。”
“是！”
陈龙知道自己可以留下来，满心欢喜，他看着放在桌面的烤饼，这时候已经凉了，但早已饥肠辘辘的他拿起来就吃。
许婉见状，想劝说饼凉了吃对胃不好。
但陈龙三两下就解决一个，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走进厨房，还是煮了一碗热汤面放在桌子上，叮嘱道：“面烫，慢点吃。”
“吃完记得把碗刷了，我去睡觉了。”
陈龙这次吃面确实吃得很慢。
等吃完他把一切都收拾好后，才发现客厅早已有许婉提前准备好的地铺。
方才他光顾着生气，完全没注意到。
陈龙心头一暖，看了一眼许婉的卧室方向，就安然入眠。
深夜。
陈龙睡得迷迷糊糊听到了轻微的推门声，他随后翻了一个身，紧接着似乎绊倒了一个人，那人在惊呼中好巧不巧摔在他身上。
陈龙吓了一跳。
双手猛地想要推开那人，却意外抓到两坨柔软，触感很好。
这一抓。
“啊——！”
一道刺耳的尖叫声彻底打破公寓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