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正被教授骂的时候,正好外面进来两个同学,看到了全过程。
两人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他们没想到向来温柔大方的苏婉柔居然背后是这种人。
他们表情有些鄙夷的看着苏婉柔,在一边小声议论。
苏婉柔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的情况,赶紧跟教授道歉转身离开。
而那两名同学也趁机交完作业赶紧跑回了班级,悄悄将刚才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同学。
徐教授坐在椅子上正生气,沈兰芝就上完课回来了,看到她这样赶紧追问怎么回事。
徐教授就将刚才苏婉柔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完之后还生气又骂了几句。
沈兰芝听到苏婉柔的名字,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她做老师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听说学生敢拿钱来贿赂教授,以求考试通过。
这是什么行为?
简直太毁三观。
苏婉柔怎么会是这种人?
但沈兰芝一想到她原先的家庭,又将这口锅狠狠扣在了苏勇和李红梅的头上。
肯定是那两人平时干过这种事,才会教坏了苏婉柔,影响了她的为人处世。
沈兰芝先不管那些,她赶紧好话说尽,帮着苏婉柔安抚住徐教授,让徐教授千万以后别给苏婉柔穿小鞋。
徐教授不解的问沈兰芝,苏婉柔是她什么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沈兰芝这么帮一个人说话。
沈兰芝解释说苏婉柔是她朋友家的孩子,她受到朋友托付好好照顾。
她又着重解释了一下苏婉柔家庭环境影响,这才将徐教授劝得压下了怒火,暂时原谅了苏婉柔。
安抚好徐教授这边,沈兰芝满校园里找苏婉柔。
她担心苏婉柔这个丫头被骂了之后想不开,在做出什么傻事。
当她在一个隐蔽的教室后面找到苏婉柔的时候,她蹲在地上埋着头,肯定是哭了。
沈兰芝顾不得隐藏身份,直接走过去蹲下来温柔的摸着苏婉柔的头。
“小柔,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你肯定是受到你养父母的影响,觉得这个世上什么都可以用钱解决。
但学习真的不一样,你用钱买不来知识。你以后别干这种事了......”
苏婉柔正在心里恨恨地骂着徐教授,什么玩意啊!
装什么好人,肯定是觉得她送的红包太少了,要不然就是她知道有学生一会儿会来,她才会假装拒绝她的钱,然后在同学面前故意骂她一顿,来显示她的清正廉洁。
她才不信这些教授平时真的一点好处都不拿,纯粹无私奉献。
她真是太倒霉了,选的时间不对。
还有那个徐教授太狡猾了,利用她达到宣扬名声的作用,却把她踩在脚下当工具人。
等她以后有机会一定会狠狠报复回来。
她拿着小棍子发泄似的戳着地上的蚂蚁,就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冲着她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废话。
她抬头看向来人,脸色立刻变得愤怒起来。
“是你,你来干什么?谁允许你过来跟我说话的?这里是学校,你赶紧走,要是让我同学知道我跟你们这些下放的劳改犯有关系,他们会怎么看我?
你赶紧给我滚......”
沈兰芝被苏婉柔骂的瞬间有些懵,她结结巴巴解释道,“我不是...小柔,妈妈不是劳改犯...妈妈是这个学校老......”
苏婉柔根本就不给沈兰芝解释的时间,她一把将沈兰芝推倒在地,左右看看没人,慌慌张张地跑了。
跑的时候还不忘大骂沈兰芝,“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教我做事,你也配。”
沈兰芝满脸的温柔定格在某一刻,显得有些滑稽可笑。
她看着苏婉柔躲她像躲瘟神的背影,一颗慈母心瞬间碎成一地渣渣。
......
在别的地方上演母女反目,女嫌母丑白眼狼故事的时候,苏砚这边一片繁忙景象。
高考恢复的风声悄然传遍全国,北方十三所的红砖小楼依旧闷热沉闷。
旁人都在观望时代风向、纠结前路归属的时候,苏砚这边却早已沉下心,开启了一件比攻克单一技术难题更磨人、也更深远的事。
她要编写一套彻底推翻旧体系、适配国内半导体与数字通信发展的全新无线电专业教材。
这个年代,全国高校、科研院所沿用的,仍是十几年前老旧的电子管电路教材,通篇围绕淘汰的分立电子管架构,完全脱离当下晶体管普及、IC技术萌芽的行业现状。
更跟不上她提前落地的PCM数字通信、射频技术体系还有集成电路等技术。
老旧教材固化了一代科研人的思维,也是国内无线电行业技术断层、迭代缓慢的根源之一。
想要彻底盘活行业、源源不断培养适配军工、国营无线厂、科研院所的技术人才,必先从根上改写教学体系。
这是比研发样机更枯燥、更浩大的工程,没有惊天动地的技术突破,只有日复一日的伏案深耕。
无人督促、无人协助,全程由苏砚一人梳理编写。
她的办公室条件简陋到极致,没有电子化文档,没有标准化参考资料,更没有现成的新课大纲可以借鉴。
苏砚手边能依托的,只有自己数月来实操打磨的晶体管改良数据、PCM基群设备调试记录、射频电路实测参数,以及以前写过的两篇论文,几本珍藏的外文前沿期刊。
其余所有体系、公式、案例、实操教程,全靠她从零梳理、逐字撰写、逐条验证。
白日里,她依旧坚守研究所专项技术负责人的岗位,对接军工项目立项、跟进民品收音机量产调试、统筹车间技术改良,半点不敢耽误落地工作。
编写教材的时间,只能挤在清晨破晓、深夜熄灯后的零碎间隙,挤占所有午休、休息日,昼夜不歇。
每一个深夜,研究所办公楼只剩她一间办公室亮着灯火。
老旧木桌上铺满厚厚的白纸、演算草稿与实测报表,一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微光,映着她低垂沉静的眉眼。
早春的晚风裹挟着冰寒与松节油的残留气味涌入窗棂,冷气浸透她的衬衣,黏在脊背,手脚冻得麻木,她却浑然不觉,指尖的钢笔从未停歇。
编写最难点,在于破旧立新、落地适配。
她要彻底剔除教材中冗余过时的电子管原理、老旧模拟电路架构,摒弃早已跟不上时代的实操方案。
同时,要将全新的三大核心课程,半导体基础、高频数字电路、射频通信原理,拆解成适配70年代教学水平、贴合国内设备产能、适配国营无线厂生产与军工科研需求的系统化内容。
太超前,高校无设备教学、基层技术员无法落地。
太保守,依旧无法打破技术桎梏。
苏砚只能反复权衡、逐句打磨,把现代前沿的数字通信理论,拆解成适配当下晶体管工艺、基础IC设计能力的通俗知识点,搭配自己亲手调试、百分百可复刻的实操案例。
她笔下的每个字都在耗费着她的心血,吸取着她的血肉。
劳心劳力,鞠躬尽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