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毫无灵根，先天剑骨留着也不是浪费不如给我。今晚算作补偿，日后仙凡有别，后会无期……”
李长生靠在村口东头老柳树上，浑浊不堪的双眼中闪过回忆神色。
八十年前，未婚妻陆雪雁和他一夜欢好后，亲手挖出自己骨头的血腥一幕，再次浮现。
先天剑骨，千万无一的绝世资质，最适合剑修入道，战力远超同级修仙者。
偏偏可惜，自己这具身体毫无半点灵根。
没灵根，注定修不了仙，这幅逆天资质也成了摆设。
陆雪雁夺了他的先天剑骨，被一个修仙宗门看中收为弟子，从此仙凡永隔！
暴怒、怨恨、不甘、疯狂、挣扎……
面对至亲至爱之人的背叛伤害，李长生尝试过一切。
甚至曾不止一次的奢望，想着她或许有着苦衷，有朝一日会回来找自己……
最终却是南柯一梦，梦醒之后什么都没有剩下。
漫长岁月消磨下，历经了一切沧桑，只剩下一道长长叹息，回到生养自己的小山村。
“恨仙凡误结三生缘，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穿越到这个世界太久了，不知不觉我已经一百岁了，久到记忆中她的模样，都模糊不清了。
这具身体也不知能撑多久，曾经的执念，似乎也该放下了……吧？”
李长生颤巍巍的，提起身边黑漆漆的葫芦，倒出浑浊劣酒，递给身边蹲着的老猴。
“如今，也只剩你们陪着我了。”
老猴全身皮包着骨头，仅有的一只手摸索着抓起缺了口的瓷碗，一点点舔着碗口。
来福，
李长生穿越而来的第一个伙伴，城里耍猴人不要的猴崽子，生下来只有一条胳膊的畸形儿，被李长生捡回来。
如今周围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了它相依为命。
还有，这陪着一起穿越来的破葫芦，黑乎乎布满裂口毫不起眼，随时都可能彻底碎裂。
来福太老了，早已远超普通猴子寿命极限，每个动作都喘着粗气，仿佛下一刻就会咽气。
这些，都和李长生一样。
轰隆！
一声雷响！
两名少女从天而降，悬立虚空，周身弥漫恐怖雷霆。
“仙人！”
“竟然是传说中的仙人！”
周围村民纷纷惊呼，纷纷开始顶礼膜拜，甚至还有人开始各种许愿祷告，祈求着明年庄稼收成……
“修仙者？”
李长生艰难抬头。
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与周围那些一辈子都没走出过大山的愚昧村民，存在着天差地别。
两名少女，一着青衫一袭白袍，散发出的强大威压，让他这一把老骨头，连呼吸都感到困难。
但眼看半空中宛若天神般的二人，浑浊老眼中闪过一道异样光彩。
陆雪雁，现如今也会这么强吧？
不，应该更强！
毕竟，那可是先天剑骨！
我的先天剑骨啊！
“把全村所有人都集合起来。”
青衫少女命令威严霸道，不容置疑，眼眸中只有看着蝼蚁的冷漠。
“姐姐，我不明白，师门为什么要派咱们到这种贫瘠荒凉的鬼地方来？”
青衫少女凌傲雪，看着眼前唯唯诺诺，愚昧不堪的村民，满脸不耐烦。
她和姐姐凌羽烟都是修仙宗门天阳宗的弟子，奉命前来招收弟子。
“传闻这附近的七绝山，万年前坐化过一尊上古大能。如果能侥幸获得遗留的一丝精血，或许能脱胎换骨，成就不世妖孽！
所以宗门每隔百年，都会来招收一次弟子，不过只是碰碰运气罢了。”
白袍少女凌羽烟淡淡说着，手中一颗拳头大宝珠，扫过在场所有村民。
“可惜……探灵珠没有任何动静，说明这里没人拥有灵根，哪怕是最低等的下品灵根。
果然，这次又白跑一趟。”
凌羽烟微微摇头，似乎早有所料。
“哼，一群凡俗朽木，怎么可能有资格修仙？”
凌傲雪冷哼。
嗡！
探灵珠突然震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瞬间挣脱凌羽烟手掌飞出。
方向，正是李长生！
“怎么回事？”
凌傲雪满脸诧异。
探灵珠飞到李长生面前悬浮，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你，把手放在上面看看？”
凌羽烟冷漠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探灵珠自主运转，莫非是传说中的……
“遵命，仙子。”
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李长生躬身上前，低眉顺目。
测试灵根，八十年前他就测过了，当初的场面可比现在大得多！
干枯瘦弱的手掌放在探灵珠上，随即毫无半点动静。
李长生脸色平静，毫无意外。
“仙子，可以了吗？”
嘶哑着嗓音开口，
“朽木凡人，果然不该抱希望。”
凌羽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正要收回探灵珠。
李长生腰间的黑葫芦，突然微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幅度非常小，即便作为修仙者的凌羽烟近在咫尺，也毫无察觉。
嗡！
探灵珠突然开始疯狂抖动，紧接着一道炙烈红光，瞬间冲天而起！
红光如红日初升，覆盖着每个人全身，都沾染上一层金红色的光芒！
“这，这怎么可能？天地异象！竟然是传说中的天灵根？”
凌傲雪顿时没了之前的高傲自负，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疑惑、不可置信。
天灵根，修仙灵根中最顶级的存在，竟然出现在这么一个凡人小村庄中！
“不，确切的说，是顶级天灵根！只有如此才会引起天地异象，我还以为宗门典籍中的记载是以讹传讹。”
凌羽烟美眸中有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顶级天灵根凌驾于一切资质，足以培养一尊元婴老祖，不，化神大能……”
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凌羽烟红唇微张，原本还想说的话却突然停顿，
“怎么会这样？经脉萎缩、气血干涸，这是寿元枯竭之征兆？”
凌羽烟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
“可惜，可惜啊！”
凌傲雪不愿相信，死死盯着李长生看了好一会，最终才忍不住叹息一声，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如此绝顶的修炼资质，竟然在这么个老废物身上！”
“看他的模样，恐怕没有一年好活头了，真是白瞎了这顶级天灵根的天赋！
这天赋，要是给我该多么好啊！”
凌傲雪越说暴躁，情绪激动下一掌拍出。
轰隆，一声巨响。
远处地上被轰出一个三丈深的巨坑！
泥石飞溅，洒落李长生满头满脸，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却没有因此被吓到，而是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与不解。
“原来，除了天生剑骨外，我竟然还有顶级天灵根？”
“可为什么，八十年前的测试，明明毫无灵根！”
“所以，我荒废了整整八十年？”
缓缓伸手擦去脸上尘土，心中升起一股荒谬感。
如果当年知道这件事，自己说不定现在也是高高在上的仙人了！
可惜……这世间没有如果！
李长生长叹一声。
没有恐惧，没有兴奋，也没有不甘，只有一丝提不起半点力气的疲惫感。
这具身体实在太老了，已经老到提不起半点力气和精气神。
甚至连回忆当年测试灵根时的细节记忆，也完全没了精力！
他能感受到，刚才有一股磅礴浓郁的能量，似乎要进入自己的体内，可惜却被枯萎闭塞的经脉阻挡在外。
倒是有一抹微不可查的光芒，被隐入黑葫芦中，随后便再也没了动静。
“仙子，您的法宝。”
探灵珠恢复原状，李长生递还回去。
“这……老先生。”
凌羽烟并未察觉黑葫芦异常，顺手接过探灵珠，目光却落在来福身上。
刚才巨大的动静，让它下意识的躲在李长生背后。
虽然苍老不堪，但眼神中却带着智慧灵动，这一点和普通的猴子完全不同。
只是头普通的畜生，活得长了有些开智也属正常，更别说猴类本就先天聪慧。
凌羽烟摇了摇头，也没多想，看着李长生的语气中带上一丝怜悯，
“你可知顶级天灵根的意义？”
“嗯，听过，最好的资质，能成为仙人。”
李长生老实回答，脑海中再次不由自主的闪过陆雪雁身影。
凌羽烟一愣。
她没想到眼前老者，竟然如此的平静淡然，而且那仿佛看透世事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沧桑……
“如果你能早三十年，不，哪怕是二十年，被咱们天阳宗发现全力培养，未必不能成为一尊金丹真人，可现在……唉！”
凌羽烟惋惜摇头，
顶级天灵根，足以让整个修仙界彻底陷入疯狂。
无数顶级大宗门，隐藏无数年的老怪物，都会忍不住心动，将其收为弟子倾力培养！
可奈何，眼前老者却已百岁高龄，油尽灯枯之时才被发现如此逆天的资质。
天命如此残酷不公！
“看你这副德行，恐怕一年都活不下去。
就算进行修炼，最多苟延残喘多苟活几年罢了。”
凌傲雪语气冰冷，没有任何嘲讽和不屑，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漠。
仿佛，在诉说路边被随意捏死的蚂蚁命运！
“姐姐，咱们走吧，没必要和一个将死之人啰嗦。”
凌傲雪拉起凌羽烟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
李长生突然开口，嗓音嘶哑低沉，几个字仿佛挤出了全身力气。
“仙子，您是说，修仙能让我继续活下去？”
这是李长生第一次产生情绪波动，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期盼和激动。
“少则三五年，多则七八年，但也仅限于此了。”
凌羽烟看了一眼李长生，无奈而平静的摇头。
“你的身体太老了，承受不起灵气的洗礼。”
三五年，那也够了！
总比现在就死掉要好！
李长生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浓烈的求生希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求仙子救我，带我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