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
王德发急得满头大汗,手都在止不住的哆嗦着。
“马德,公章去哪了?这事太大了!”
“刘梅可是城里来插队的女知青,跟王赖子这种村里最底层的烂人搞破鞋。”
“见不得光的丑事要是真的传了出去,闹到了公社保卫科。”
“整个村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以后每年评先进,分物资,村里肯定指望不上了。”
“村里还没结婚的年轻后生和大姑娘,估计以后连对象都找不着。”
“事情一旦闹大,上面追究下来,说他这个村支书管理不善纵容歪风邪气。”
“我这支书这个位子,算是干到头了。”
“找到了。”
说到这里,王德发从一个带锁的旧抽屉里,摸出了公章,又拿了几张空白的信笺纸,抓起一支钢笔。
急匆匆的跑出了屋子。
来到院子里。
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陈峰算计刘梅的狠辣手段。
一时间,竟然呆立在原地,陷入了沉默。
看着陈峰,就像是看着一个根本惹不起的活阎王。
“呼。”
陈峰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灰白色的烟圈。
等了一会,见王德发还不吭声。
这才挑了挑眉毛,语气平淡的开了口:
“怎么,村支书发什么愣呢?倒是给个回应啊,这事,到底能办不能办。”
“能办,这必须能办呀,不但要办,咱们还得大办特办,到时候宴请全村都行,村里出面给他们搞个热热闹闹的婚礼。”
王德发是个聪明人。
他可不想得罪陈峰这种心机深沉的狠人。
既然陈峰要让刘梅和王赖子结婚,那他就顺水推舟。
另一个原因。
就是跟陈峰说的一样,这事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与其让村里人嚼舌根,猜测刘梅和王赖子半夜被抓现行搞破鞋。
倒不如村委直接出面。
把这件伤风败俗的丑事,包装成一件顺理成章的喜事。
就说是女知青和村里社员自由恋爱,修成正果。
大操大办一场。
把大家的嘴都给堵上。
这样既保全了村里的名声,也保住了自己的位子。
简直是一石二鸟。
陈峰站在一旁,看着王德发这副积极的模样。
他自然能猜到王德发心里在打什么算盘,笑着点了点头,十分赞同:
“王支书说得对。”
“这可是咱们村的一件大喜事。”
“必须得大办特办。”
“毕竟是城里来的女知青结婚,咱们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必须得把面子给她给足了。”
“让全村人都来看看,刘知青找了个多么好的归宿。”
陈峰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他就是要让刘梅在全村人的目光下,风风光光的嫁给王赖子。
让刘梅体会一下,什么叫做被万众瞩目的耻辱。
以后的每一天,都必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度过。
“这。”
王德发听着陈峰这番话,脸上也只能跟着尴尬的笑着。
他当然知道陈峰这是在故意恶心刘梅。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拔下钢笔帽,几笔就决定了下来。
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
他伏在石桌上,开始刷刷刷的写结婚介绍信。
这年头结婚,必须得有村里或者大队开的证明信。
不然公社根本不给你登记领证。
夜里很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写好证明之后。
王德发拿起桌上的红印泥,把木头公章用力的按了下去。
然后盖在了纸上。
看着纸上那鲜红的印章,王德发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这事算是彻底板上钉钉了,谁也更改不了了。
他拿起介绍信吹了吹上面的墨迹,摇了摇头,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陈峰啊,话说回来。”
“这事虽然说是件好事,压住了丑闻。”
“可也真是便宜了王赖子那小子了。”
“你说他平日里在村里,啥正事也不干。,偷鸡摸狗,东家混顿饭,西家顺个瓜的。”
“穷得连条像样的裤子都没有。”
“结果现在倒好,还让他娶上了刘梅这么水灵的城里知青。”
“这也算是这小子祖坟上冒青烟,赚到了呀。”
王德发言语之间,满是对王赖子走狗屎运的惊叹。
一朵鲜花,就这么插在了牛粪上。
陈峰接过介绍信。
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公章,满意的折了起来。
对于王德发的感慨,他却倒不敢苟同。
在他的眼中,刘梅虽然披着一层知识分子的皮,长得也人模狗样。
但骨子里烂透了,心思歹毒,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这种女人,和好吃懒做耍无赖的王赖子,本质上就是一路子人。
根本没有什么鲜花和牛粪的区别。
陈峰看了王德发一会,淡淡的开了口:
“王支书。”
“这有什么谁赚到谁不赚到的。”
“我看啊,这俩货凑到一块,不是正巧般配吗。”
“一个心肠毒,一个不要脸,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赖子虽然是个泼皮,但他至少是把刘梅当回事了。”
“我倒觉得是刘梅赚了。”
“就她做出的这些恶心事,正常人谁能受得了。”
“虽然王赖子混是混了点。”
“但好歹人家王赖子,现在是心甘情愿愿意和她结婚呀。”
“总比被拉去保卫科判刑强吧。”
王德发听到这话。
整个人猛地愣了一下,呆呆的看着陈峰。
微弱的灯光下。
陈峰的表情依旧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变化。
看着这一幕,王德发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
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深深的后怕。
把一个骄傲的女知青逼着嫁给村里最让人恶心的光棍。
这等同于把人的一辈子都给毁了。
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在陈峰的眼里,这却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甚至还觉得刘梅赚了,这顿时搞得王德发浑身直哆嗦。
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咽了一口唾沫,在心里忍不住嘀咕道:
“真是个狠角啊。”
“做了这么狠的事情,把人逼到这份上,还能面不改色。”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得亏老子平时做事留了点余地。”
“没有得罪这小子,要是之前不长眼,惹到了陈峰的头上。”
“恐怕这下场……比刘梅还要惨上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