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陈峰便起了床。
到了村支部。
王德发看到陈峰,便连忙迎了上来跟陈峰打招呼。
“陈峰,这么早你就过来了呀?不用这么着急吧,其他人都还没来呢。”
陈峰满脸笑意,对着王德发说道:
“这有什么的,好事不怕早嘛,我提前来,也能多帮助新人一些,毕竟王赖子和刘梅两人结婚才是大事,我早点来也没关系。”
“这。”
王德发听到这话,嘴角止不住的一抽,随后满脸尴尬的笑着说道。
听到这话。
王德发的嘴角止不住的一阵抽搐,眼皮也跟着跳了两下。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
还好事不怕早。
还热心肠。
还多帮助新人一些。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客套。
从陈峰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瘆人。
把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是城里来的女知青。
硬生生的逼着嫁给王赖子那种无赖,这叫帮助新人?
这明明就是把人往死里整啊。
王德发觉得,陈峰这心黑得,比村头那口老井里的泥还要深。
不过。
王德发心里虽然这么想,脸上却半点都不敢表露出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
满脸尴尬的笑着,连连点头。
“这倒也是,确实是好事,大好事。”
“还是你陈峰比较有心啊。”
“知道他们两个人这事办得比较仓促,啥都没准备。”
“还特地这么大早上的跑过来帮忙。”
“咱们村要是多几个像你这样热心的后生,那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王德发这番马屁拍得很生硬,陈峰自然看得出来他是在违心附和。
但也没打算去理会。
他今天来,就是要让这件事情彻底板上钉钉。
让全村人都知道,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阵青烟:
“行了。”
“现在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
“咱们抓紧的吧,这种大好事,可千万不能耽误了时辰啊。”
“你赶紧去用大喇叭通知一下全村。”
“让大家伙都赶紧起来,过来帮忙支桌子弄酒席。”
在陈峰的催促之下,王德发哪里还敢有半点拖延。
他赶紧笑着点了点头,连声答应。
转身小跑着进了广播室。
熟练的拉下了电闸,打开了扩音器的开关。
坐在麦克风前。
清了清嗓子,按下了通话键。
“喂喂,各位社员同志们,大家都醒一醒啊。”
“今天是咱们村大好的日子。”
“咱们村的王赖子和知青院的刘梅同志,今天正式登记结婚了。”
“为了庆祝这件喜事。”
“村委决定在院子里摆几桌酒席。”
“各位乡亲父老们,听到了广播赶紧起床收拾收拾。”
“记得都得过来参加啊,有本事的出点力气,帮着支个桌子。”
喊完这一段,王德发就把手从开关上松开了。
他觉得喊一遍已经足够了。
大清早的喇叭声音这么大,村里人肯定都听见了。
再说了,这种丑事包装出来的喜事。
他自己喊着都觉得脸红。
本打算就这么算了,赶紧关了机器出去张罗。
可是。
王德发刚一抬起头。
就透过广播室的玻璃窗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陈峰。
陈峰正靠在窗台边,双手抱在胸前。
隔着一层玻璃,静静的盯着他看。
陈峰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愤怒也没有催促。
就那么淡淡的看着他,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被陈峰这么盯着。
王德发只觉得后背一凉。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就爬了上来。
他脑子里瞬间想起了昨天晚上,陈峰三言两语就把刘梅逼入绝境的画面。
想起了陈峰那种把人算计到死,还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狠辣手段。
王德发心里直发虚。
他知道这是嫌自己喊得不够卖力,不够隆重。
要是惹得陈峰不高兴了。
事后这小子肯定会报复自己,指不定在背后给自己下什么绊子。
想到这里,王德发吓得赶紧重新按下了开关。
他凑近了麦克风。
扯着嗓子,用比刚才还要大了一倍的声音。
声情并茂的又喊了起来。
“各位乡亲父老,我再通知一遍。”
“今天可是咱们村的大喜事啊。”
“王赖子和刘梅同志喜结连理。”
“大家伙都赶紧起来,带着家里的老小都过来沾沾喜气。”
喊完第二遍。
王德发偷偷瞄了陈峰一眼。
发现陈峰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王德发咬了咬牙干脆豁出去了,又接着喊了第三遍。
连着喊了三遍,喊得他嗓子都快冒烟了。
这才停了下来。
陈峰站在窗外。
听着大喇叭里传出来的回音,看着王德发那副卖力的样子。
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让刘梅的名字和王赖子死死的绑在一起,刻在全村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关了广播之后。
王德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屋里走了出来。
“陈峰,你看这样行了吧。”
王德发陪着笑脸问道。
陈峰点点头。
“辛苦村支书了。”
“走吧,咱们趁着大家伙还没来,先把桌椅板凳搬出来。”
很快。
村委大院就开始热闹了起来。
村民们陆陆续续的从家里赶了过来。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茫然和掩饰不住的震惊。
大家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谁也想不到,平时最让人瞧不起的王赖子。
竟然能娶到城里来的漂亮女知青。
这简直就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
既然是村里支的酒席,大家自然乐得过来凑热闹混顿好吃的。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纷纷卷起袖子。
跟着陈峰和王德发一起,从库房里搬出一张张八仙桌和长条凳。
在宽敞的院子里整整齐齐的摆开。
大锅也被架了起来。
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已经开始在旁边洗菜切肉。
就在大院里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院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王赖子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借来的旧中山装。
虽然衣服有些不合身,显得皱巴巴的。
露着满口的大黄牙,逢人就作揖散烟,小人得志的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欠揍。
而在王赖子的身后。
走着一个让人瞩目的身影。
正是今天的新娘子刘梅。
昨天晚上的几个女知青,被王德发安排过来陪着她。
一左一右的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跑了一样。
刘梅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显得有些凌乱。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木然的被几个女知青拖着往前走。
她慢慢的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陈峰。
陈峰正指挥着几个人摆放桌子。
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从容不迫。
甚至还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和她此刻这种如坠地狱的处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陈峰的那一刻。
她原本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该死的东西。”
“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