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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贾东旭写欠条

    贾张氏被带走之后,贾东旭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

    他从门口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到灶台边,又从灶台边走回门口,来来回回,把地都磨亮了。手心里全是汗,在衣服上擦了又擦,还是湿漉漉的。

    秦淮茹坐在炕沿上,低着头,不说话。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棒梗被吓坏了,缩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没吃完的腊肉,小脸上满是惊恐,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小当在炕角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怎么办?怎么办?”贾东旭搓着手,额头上全是汗,声音里带着哭腔,“妈被带走了,这可怎么办?她那么大年纪了,在那种地方怎么受得了?”

    秦淮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啊!”贾东旭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度,“你就这么看着我妈被带走?你就不想想办法?”

    “那我能怎么办?”秦淮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的平静,像是一潭死水,扔进一颗石子也激不起波澜,“妈确实偷了人家的东西,这是事实。人家报了警,民警来调查,证据确凿,我能怎么办?去派出所把妈抢出来?”

    “你——”贾东旭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这是什么话?那是我妈!你婆婆!你就这么冷血?”

    “我知道她是你妈。”秦淮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年,妈做了多少过分的事?借了人家的东西从来不还,还骂人家绝户头子、赔钱货,现在又偷人家的东西……人家能忍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换了别人,早就报警了。”

    贾东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秦淮茹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可他不能承认。那是他妈,生他养他的妈,他不能看着妈被抓走不管。

    “我去找我师父。”贾东旭转身往外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被门槛绊倒。

    易中海正在家里喝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心思重新沏。看见贾东旭进来,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师父,您得帮帮我。”贾东旭急得快哭了,声音都在发抖,“我妈她……她年纪大了,不懂事,您帮我说说情,让柱子别追究了。只要柱子写个谅解书,我妈就能放出来了。一大爷,您跟柱子关系好,您帮我说说。”

    易中海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心里很矛盾。一方面,他知道贾张氏做得不对,偷东西这种事,搁在哪儿都说不过去,搁在哪个年代都是犯法。另一方面,贾东旭是他的徒弟,他一直指望着这个徒弟给他养老。要是他不帮忙,贾东旭心里能没有疙瘩?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记恨一辈子。

    “东旭,”易中海放下茶杯,站起身,“你先别急。我去找柱子谈谈。都是一个院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不会把事情做绝的。”

    贾东旭连连点头,感激得差点跪下:“师父,谢谢您!谢谢您!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易中海被他摇得身子一晃,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可他能怎么办?

    

    他这辈子无儿无女,最大的心事就是养老送终。整个四合院里头,他最看好、也一直着力拉拢的就是贾东旭这个徒弟。贾东旭年轻、手艺不错,又是院里的老人,只要把人笼络好了,将来自己老了动不了了,才有个依靠。

    

    如今贾张氏被抓,贾东旭方寸大乱,若是他不出头,之前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处处偏袒,不就全都打水漂了?

    

    想到这里,易中海咬了咬牙,脸上挤出几分沉稳,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东旭,你别慌,有我在,不会让你妈真出事的。走,咱们去找柱子说说情,都是一个大院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总不至于真把事情做绝。”

    

    话虽如此,易中海心里也没底。

    

    今天的何雨柱,实在太陌生了。

    

    不再是那个憨厚木讷、说两句软话就能糊弄过去的傻柱,而是眼神锐利、行事果决,说报警就报警,半点情面不留的硬茬。

    

    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易中海整理了一下衣襟,摆出一大爷的派头,带着贾东旭,径直朝着何家走去。走到门口,他习惯性地抬脚,就要直接推门闯入。

    

    在他心里,何家就跟自家后院差不多,以前傻柱在家的时候,他什么时候敲过门?什么时候客气过?

    

    “站住。”

    

    一声冷喝,骤然从门内传来。

    

    何雨柱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了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冰冷如霜,目光直直落在易中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告。

    

    “不会敲门吗?闯门闯惯了?走城门呢?”

    

    轻飘飘一句话,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易中海抬起的脚僵在半空,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还有不少看热闹没散的邻居,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让他这个一向以大院定海神针自居的一大爷,颜面尽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终究是不敢再放肆,只能不情不愿地抬起手,象征性地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动作敷衍至极,却也算是低了头。

    

    何雨柱冷冷瞥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一条路:“进来吧。”

    

    易中海昂首走了进去,努力维持着长辈的威严,一进门就开口,摆出一副做主的姿态:

    

    “柱子,你看,咱们同在一个大院住了这么多年,不说亲如一家,也算是老街旧邻。贾张氏那人你也知道,就是嘴欠了点,一时糊涂,犯了点小错。你就高抬贵手,去公安那边给你贾大妈写个谅解书,把人先放出来。这件事,我做主了,就这么算了,以后大家还是好好相处。”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贾张氏偷肉、辱骂兄妹、多年赖账,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仿佛何雨柱追究下去,反倒是他小肚鸡肠、不近人情。

    

    何雨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气笑出声,目光扫过易中海,又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贾东旭身上,语气满是嘲讽:

    

    “一大爷,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算了?就这么算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陡然提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丢的是什么?是一条整整五斤重的五花肉!这年头猪肉凭票供应,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多少人家一个月都见不到一点荤腥?她贾张氏倒好,偷偷摸摸进我家,把我辛辛苦苦做的腊肉一锅端,拿回家自己胡吃海塞,一大半都下了她的肚子,剩下的一点也给糟蹋得不成样子!”

    

    “这也就算了。这么多年,他们贾家借着照顾我和雨水的名义,从我这儿借走的粮票、布票、现金、米面粮油、锅碗瓢盆,数不胜数。我那爹跑了之后,我和雨水年纪小,日子过得难,他们贾家什么时候真心实意帮过我们一次?反过来,倒是像蚂蟥一样,扒在我们身上吸血!”

    

    “借了东西不还,也就罢了。贾张氏天天堵着门骂我绝户,骂我妹妹雨水是赔钱货,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说,把我们兄妹俩踩在脚底下作践。这些事,一大爷,您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您管过一次吗?您主持过一次公道吗?”

    

    “现在她偷东西被抓了,您跑过来轻飘飘一句‘算了’,就让我写谅解书?”

    

    何雨柱目光一厉,字字如刀:

    

    “做梦!”

    

    最后两个字,砸得易中海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事实就摆在眼前。

    

    这么多年,他之所以纵容贾张氏,偏袒贾家,根本不是什么心地善良,而是纯粹的私心算计——看中贾东旭能给自己养老,所以一味地和稀泥、压着何雨柱忍让,任由贾家欺负这对无父无母的兄妹。

    

    如今被何雨柱当面戳穿,摆在明面上晾晒,易中海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当众扇他耳光还要难堪。

    

    贾东旭见易中海都说不出话,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快要破灭。他一咬牙,“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何雨柱面前,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连连磕头:

    

    “柱子!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了!你放过我妈这一回吧!她年纪大了,不懂事,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过去是我们贾家不对,是我们对不起你和雨水,你怎么罚我都行,只求你把我妈放出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当着外人的面跪地磕头,姿态放得不能再低。

    

    易中海见状,也知道不能再端着架子,连忙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表情,打起了感情牌:

    

    “柱子啊,远亲不如近邻,咱们都是一个院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真把事情闹僵了,对谁都不好。你贾大妈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平日里虽然爱占点小便宜,也没什么坏心眼……这事你就当给我一个面子,退一步,行不行?”

    

    “面子?”何雨柱嗤笑一声,“我的面子,这么多年,谁给过我?”

    

    他懒得再跟这两个人兜圈子。

    

    他很清楚,易中海这种人,跟他讲感情、讲道理都是白费口舌。他吃硬不吃软,只认实实在在的好处。

    

    既然易中海想当这个和事佬,想保下贾张氏,笼络贾东旭,那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想空口白嫖让他松口,门都没有。

    

    何雨柱站直身子,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讨价还价的强硬:

    

    “想让我去公安那边写谅解书,可以。我也不是不近人情,但有条件。”

    

    易中海眼睛一亮,连忙追问:“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你!”

    

    贾东旭也抬起头,满眼期盼地看着他。

    

    何雨柱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么多年来,贾家从我这儿借走的所有东西,包括粮食、钱、票、各种杂物,全部折价算清楚。第二,贾张氏偷走的那条五斤重的五花肉,照价全额赔偿。”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两项加在一起,一共一百一十块。什么时候拿出钱来,我什么时候就去写谅解书。”

    

    话音一落,贾东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一百一十块!

    

    他一个三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十五块,一百一十块,差不多是他两个多月的全额工资!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过得紧巴巴,手里根本存不住什么钱,贾家上有老下有小,口粮都紧巴巴,别说一百一十块,就是十块钱拿出来都费劲。

    

    “柱子……这……这也太多了……”贾东旭声音发颤,带着苦苦哀求,“我现在手里真的一分余钱都没有,全家就靠我那点工资过日子,还要吃高价粮,实在拿不出来啊。你看……能不能少点?或者……或者缓缓再还?”

    

    他几乎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何雨柱眉头微挑,并没有一口回绝。

    

    他也清楚,贾家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现金,真把人逼死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他要的是稳稳当当拿到钱,而不是打一架、结死仇。

    

    “少,不可能少。”何雨柱语气坚定,“一分都不能少。不过,我可以给你通融。”

    

    贾东旭连忙抬头:“真的?柱子,谢谢你!谢谢你!”

    

    “别高兴太早。”何雨柱冷冷打断他,“钱可以分期还,三个月之内,把这一百一十块全部给清。但是,必须有担保。”

    

    他目光转向易中海,又扫向门外隐约看热闹的刘海中和阎埠贵:

    

    “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你们三个,一起做这件事的担保人。欠条白纸黑字写清楚,签字画押,一式两份,我拿一份,你们留一份。少一个人签字,这事免谈,贾张氏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反省。”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狠。

    

    把院里三个最有头有脸的大爷全都绑在欠条上,等于把贾家的债务,变成了整个大院高层都要负责的账。

    

    到时候贾家敢赖账,何雨柱不用找贾东旭,直接找三位大爷就行。

    

    易中海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拒绝。

    

    可一想到还在公安那里的贾张氏,一想到自己养老的指望贾东旭,他又不敢拒绝。

    

    刘海中和阎埠贵也被这阵仗惊动,从门口走了进来。

    

    刘海中一向官迷,喜欢摆架子,可遇到这种牵扯钱的事,也有些犯怵。阎埠贵更是出了名的抠门,一分钱都不想沾惹麻烦。

    

    可何雨柱态度摆在那里,不担保,就不谅解,贾张氏就别想出来。到时候贾家彻底垮了,大院里鸡犬不宁,他们这当大爷的脸上也无光。

    

    三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行,我们答应你。”易中海咬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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