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温情静谧、沉浸在这难得的安宁中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缓慢的脚步声。
是秦母。
老人夜里睡得浅,膀胱也不如年轻时那般强健,半夜总是要起身方便一两次。她端着旧搪瓷尿盆,从堂屋里慢慢走出,朝着院子角落那间简陋的茅房走去。
老人的脚步不疾不徐,踩在院子湿润的泥土地面上,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月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佝偻的脊背上,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日常。
路过西厢房门口时,老人的脚步骤然停顿。
像是一阵风吹过湖面,原本平静无波的表情瞬间起了涟漪。
屋内隐约传来的异样声响,瞬间钻入老人耳中。
那是……
老人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又“唰”地一下白了。
这间厢房是特意安排给贵客何雨柱休息的地方,老人在收拾屋子时还特意换了干净的床单被褥,点了艾草驱蚊虫。
孤男寡女,深夜共处,这般细碎声响,这般缠绵喘息……
她听清楚了,那压抑的呻吟声定是女儿声音无疑,那压抑中还带有放纵,激情,不顾一切。那男声深沉,就星柱子。是女儿说是领居,称为柱子的年轻人。而此刻,两人如水火交融一般。。。
历经一辈子人情世故、见惯了村里各种是非纠葛的老人,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她那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尿盆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微微张开,又紧紧闭上。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此的秦淮茹瞬间浑身僵硬。
她紧紧贴着何雨柱,大气不敢喘一口,连呼吸都刻意屏住。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血液在耳膜里“嗡嗡”作响。她和何雨柱也发觉了窗外的异样。
被发现了吗?
她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吗?
秦母静静站在门外。
侧耳仔细聆听。
屋内声音极力压低遮掩,可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细微声响依旧清晰传出。被褥摩擦的窸窣动静,女子压抑不住的轻柔喘息,男子低沉沙哑的闷哼……
每一声都无比熟悉。
那是自己的女儿。
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一把屎一把尿拉扯长大的大女儿。
那是秦淮茹的声音。
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月光清冷洒落院落,映照在老人脸上,神色接连变幻。
先是疑惑——“屋里怎么有动静?是不是柱子不舒服?”
再是震惊——“不对,这是……这是……”
然后是难以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女儿不是那样的人。”
随后转为复杂,五味杂陈,如同打翻了百味调料瓶。
无奈——女儿命苦,嫁到贾家这些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她当娘的心里清楚。
心酸——女儿还年轻,有正常人的需求和渴望,可这个年代、这个身份,让她什么都得不到。
纠结——该不该敲门?该不该制止?该不该装作不知道?
秦母是一辈子守着传统规矩、朴实本分的农村妇女。
她生于民国初年,裹过小脚后来又放开,读过两年私塾认得几个字,十六岁嫁到秦家,一生安分守己,相夫教子,勤俭持家,从未做过半分逾越规矩、伤风败俗之事。
在她的观念里,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重要。一个坏了名声的女人,在这个村里、在这个社会上,寸步难行。
她实在无法接受。
自己乖巧懂事、温顺老实的女儿,明明嫁了人,有丈夫、有婆家、有名分家庭——哪怕贾家对她百般苛刻、受尽委屈,哪怕那个婆婆张氏刻薄寡恩,哪怕那个丈夫贾东旭冷漠无情——可终究是明媒正娶的媳妇,是有主的人。
怎么能深夜私会旁人?
怎么能做出这般违背礼教、丢人现眼的事情?
如果被人发现,如果传到贾家耳朵里,如果传到村里人耳朵里……
老人不敢往下想了。
无数念头在脑海翻涌——愤怒、失望、心疼、无奈、担忧、恐惧……像是无数条蛇在胸口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这个柱子。白天时,女儿看向他的眼如拉丝,默默含情。何雨柱拉来的米面粮油笨想,那也是柱子送的。贾家哪有那实力!淮茹有他照顾。日子是不是也能好过一些?
不敢深想,不愿深究,满心痛心又无奈。
她低下头。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脚步仓促加快,慌忙朝着茅房走去,像是要仓皇逃避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
走到茅房门口,老人却停住了脚步。
她忍不住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西厢房房门。
月光清冷,照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照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的、暧昧的光。
老人的嘴唇微微颤动。
想说责备——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想说劝阻——快出来,别一错再错!
想说叮嘱——注意安全,别让人发现。
最终,千言万语,全部咽回心底。
一言不发。
转身,推开茅房的门,走进黑暗之中。
屋内的秦淮茹,清晰听见门外母亲那短暂压抑的惊呼——不,不是惊呼,只是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可那声音,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浑身冰凉僵硬,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下一桶冰水,从里到外都冻住了。
她慌忙从何雨柱身上翻身下来,手脚慌乱摸索着散落在炕边的衣物。月光太暗,她看不清哪件是自己的、哪件是何雨柱的,只能胡乱抓一把就往身上套。
手在发抖。
抖得厉害。
反反复复,好几次都扣不上衣扣,手指像是不听使唤的木棍,怎么都对不准那小小的扣眼。
羞耻、害怕、愧疚、慌乱、自责、恐惧……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将她淹没。
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不忍住?为什么要在娘家的房子里做这种事?如果被村里其他人发现怎么办?如果传到贾家怎么办?如果连累了何雨柱怎么办?
“柱子,我……我必须回去了。”声音颤抖哽咽,满是自责难堪,“我娘……她肯定听见了……”
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何雨柱没有阻拦。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挽留只会让她更加难堪。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冰凉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没事,别慌张。老人家心疼女儿,顾及脸面,绝对不会对外说半句。”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终于扣好了衣扣,胡乱拢了拢散乱的头发,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最后回头凝望了何雨柱一眼。
清冷月光透过窗户破洞洒落,照亮她泛红的眼眶,眼底闪烁晶莹泪光,满心不舍与难堪交织。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有依恋,有感激,有愧疚,有害怕,有欲说还休的千言万语。
“柱子,我走了。”
低声呢喃一句,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她快步走到门口,轻轻拉开房门,闪身而出,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房门缓缓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轻柔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隔壁自己屋内。
回到房间。
小当依旧安稳熟睡。
小小身躯蜷缩在温暖被窝里,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香甜,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懵懂无知,对大人世间所有纠葛、难堪、情爱、烦恼一无所知。
秦淮茹静静坐在炕沿之上。
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眶、紧咬的嘴唇。
许久,她才平复了慌乱剧烈的心跳,慢慢缓过神来。
她轻手轻脚钻进被窝,小心翼翼躺在女儿身旁,生怕惊醒孩子的好梦。
可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双眼望着漆黑低矮的屋顶,那屋顶上的椽子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
脑海之中不断回放方才所有画面——他温暖有力的怀抱,滚烫灼热的呼吸,温柔粗糙的掌心,低沉沙哑的声音……
每一幕都清晰无比,挥之不去,像是烙在了脑海里。
她翻身面朝墙壁,紧紧裹住被子,闭上眼睛,想把这些画面赶走。
可纷乱思绪依旧不受控制。
脖颈残留他亲吻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像是还贴着他的唇。
腰间残留淡淡的酸胀触感,那是他手掌留下的印记。
身躯微微发烫发热,像是还在被他拥抱着。
心脏如同小鹿疯狂乱撞,“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声音大得让她担心会吵醒女儿。
她紧紧咬住嘴唇,把脸庞埋进枕头,极力压抑声音。
眼泪又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不知道是为什么。
一夜无眠,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