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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深山惊魂(一)

    山林越发茂密。

    越往深处走,树木越高大,树冠层层交错,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绿色伞盖,把绝大部分阳光都挡在了外面。正午的烈日在这里只剩下零星斑驳的光点,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洒落在厚厚的落叶之上,像是散落的细碎金箔,在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忽明忽暗,宛如梦幻。

    空气潮湿闷热,像是钻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弥漫着落叶腐烂的气息和树木特有的清香,那是橡树、松树、桦树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厚重而原始。脚下是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像踩在海绵上,整只脚都能陷进去。偶尔踩到隐藏在地表之下的枯枝,会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响亮,像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何雨柱寻了一棵粗壮的大树做遮挡,方便过后正要整理衣物,忽然听见下方灌木丛传来异样动静。

    不是风吹草动——因为此刻无风,树梢纹丝不动,连一片叶子都没有摇晃。

    不是鸟雀惊飞——四周的鸟叫声依旧悠然婉转,画眉、黄鹂各唱各的,没有任何惊慌的迹象。

    那是野兽移动的细微声响,很轻,很有节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灌木丛中缓慢行走,身体擦过枝叶,发出“沙沙沙沙”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感到不安的规律性。

    何雨柱心中一动,放轻脚步,俯下身,屏住呼吸,慢慢拨开面前的灌木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他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后背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凉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手指发僵,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距离自己不足二十米的地方,三头巨型野猪正在静静游荡!

    领头的那头公野猪体型庞大得不像话,目测足有三四百斤——比一头成年黄牛还要壮实。浑身上下长满黑褐色的鬃毛,每一根都有手指那么长,根根竖立如同钢针,在斑驳的光影中闪着冷冽的寒光,像是披了一身铁甲。

    它的脊背高高隆起,肩胛骨的位置有一层厚厚的“铠甲”——那是常年蹭松树油脂、再沾上泥土砂石形成的保护层,日积月累,坚硬如铁,普通猎枪的铁砂打在那一层上,跟挠痒痒差不多,根本打不穿。老猎人都知道,打野猪要打脖子、打眼睛、打肚皮,打背上是白费弹药。

    最吓人的是它的獠牙——上下两对,向外翻出,下獠牙足有成年人的手指那么长,惨白森寒,在昏暗林间寒光刺骨。那獠牙尖端磨得锋利无比,像两把弯曲的匕首,是用来刨土觅食的,也是用来战斗杀敌的武器。被这东西捅一下,非死即残。

    身后跟着一头体型稍小的母猪,也有两百多斤,腹部臃肿下垂,圆滚滚的像一口大锅扣在肚子上,明显是怀了猪崽,走起路来有些笨拙不灵便。何雨柱甚至能隐约看到它的肚皮在微微蠕动,那是肚子里的小生命在动弹。

    另有一头半大的幼猪,百来斤的样子,像是去年生的崽,紧跟母猪身后,低着头拱着落叶,寻找埋在下面的橡子和草根吃。时不时发出“哼哼”的鼻音,听起来居然有些可爱。

    三头野猪尚未察觉人类踪迹,低头悠闲觅食。公猪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用獠牙拱开落叶,动作熟练而有力,厚厚的落叶层在它面前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翻到两边,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和藏在里面的橡子、草根、昆虫。母猪跟在后面,捡公猪翻出来的现成食物吃,幼猪则在后面撒欢,偶尔追着落叶跑两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在这深山密林之中,看起来居然有几分温馨。

    可何雨柱心里清楚,这份温馨的表象下藏着致命的危险。

    野猪是山里最危险的野兽之一。它们不怕人,性格暴躁,领地意识极强,一旦受到威胁就会疯狂攻击。山里的老猎户都知道一句顺口溜:“一熊二猪三老虎”,野猪的危险性在山中猛兽里排第二,仅次于熊。老虎虽然凶猛,但轻易不主动攻击人,见了人往往绕道走。野猪不一样,它要是觉得你冒犯了它,不死不休。

    成年公猪冲击力惊人,三四百斤的体重全速冲刺,冲击力足有上千斤,能把碗口粗的树直接撞断,獠牙能轻易刺穿人的大腿。在中弹受伤的情况下,它们会更加狂暴,肾上腺素飙升,生命力极其顽强,身中数枪依然能冲锋。多少猎户折在野猪手里,断腿的、开膛的、被顶下悬崖的,秦大江跟他说过好几个真实故事。

    何雨柱额头渗出冷汗,手心全是汗水,只能死死攥住猎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打鼓。可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开枪。

    密林太狭窄了,树木密集得像是插在筷子筒里的筷子,根本没有开阔的射击视野。就算开枪命中了,子弹也很可能打在树干上,或者被枝叶偏转了方向。而且野猪皮糙肉厚,尤其是那头公猪,背后那层铠甲一样的东西,普通猎枪一枪根本打不死。击毙一头,剩余两头会疯狂反扑,在这样的地形里,跑都跑不掉,自己根本无处躲避,必死无疑。

    就在他紧张思索对策的时候,领头的那头公野猪忽然抬起头来。

    它的鼻子不停抽动,鼻翼翕张着,在空中嗅探着什么。那鼻子灵敏极了,能闻到几百米外的气味,比猎犬还灵。山林里的风把何雨柱的气味送了过去——汗味、烟味、枪油味,对野猪来说,这些气味陌生而危险。

    它已经敏锐地嗅到了陌生人类的气息。

    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警惕和凶狠的光芒,死死盯着何雨柱藏身的那片灌木丛,仿佛已经透过层层枝叶的遮挡,看到了躲在后面的猎物。那种目光不像动物,倒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审视陷阱里的猎物,冰冷、残忍、带着一丝愉悦。

    何雨柱心中“咯噔”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在野外,野猪的嗅觉和听觉远超人类,想要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你是死人,连呼吸都没有。

    他缓缓后退。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响。这声音在平时微不足道,可在寂静的山林里,在高度戒备的野猪耳中,却清晰得像是在敲鼓。每退一步,声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自己的心上。

    公野猪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性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却震人心魄,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那是喉咙深处发出的轰鸣,带着警告、带着愤怒、带着杀意,翻译成人话就是:这是它的地盘,立刻滚开,否则就别怪它不客气。

    何雨柱没有停下,继续后退。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尽量不发出声响,目光始终紧盯着那头公猪,余光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哪棵树可以挡一下,哪块石头可以藏一下,哪条路线可以逃跑。他在脑海里飞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可每一种都通往死路。

    公猪不再警告了。

    它低下头,獠牙朝前,像是一台失控的重型猛兽,朝着何雨柱藏身的方向疯狂直冲而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谁能想到一头三四百斤的庞然大物,在密林中奔跑起来,竟然能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四条粗壮的短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蹄子刨起泥土和落叶,身体像一颗肉弹,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碾压过来。

    大地传来轻微的震动,脚下的落叶被掀得四下飞溅。公猪撞开挡路的灌木,那些带刺的荆棘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它撞断拦路的树枝,碗口粗的小树,在它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撞就断,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树冠轰然倒地。

    短短二十米的距离,对它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转瞬即至!

    何雨柱瞳孔骤缩。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放慢了。他能看到野猪獠牙上反射的寒光,能看到它鼻子里喷出的白色热气,能看到它眼睛里嗜血的疯狂。他甚至能闻到野猪身上那股浓烈的、腥臊的气味,混合着泥土和松脂的味道。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左侧翻滚,动作又急又快,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在地上连滚带翻,枯叶和泥土溅了一身。后背重重撞击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砰”的一声闷响,剧痛从后背蔓延开来,像是被一根铁棍狠狠抽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眼前一阵发黑。

    几乎在同一瞬间,公野猪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冲了过去。

    “咔嚓”一声巨响,那头野猪一头撞断了挡在面前的一棵小树,碗口粗的树干应声折断,上半截树冠轰然倒地,枝叶震颤不止,掉下来一大片落叶和断枝。野猪自己也因为惯性冲出了好几米,蹄子在落叶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才勉强稳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