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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二十九章 商会成立

    人声嘈杂,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有人谈生意,有人聊行情,有人打听消息,有人炫耀自己这几天被燕赵官吏查了账——语气里有三分无奈,七分得意。

    能被燕赵人查账,说明自己的产业够大,够格被燕赵人看上。

    这是荣耀。

    大会开始了。

    正厅里安静了下来,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退去。

    贵族们坐在前排,锦袍玉带,腰板挺直,占据了最舒服的位子。

    那些没有爵位的商人坐在后排,有人挺着腰板,有人伸着脖子,有人踮着脚尖。

    贵族们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堆垃圾,又飞快地移开,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管仲站起身,青色长袍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声音沉稳得像在念一份战报:

    “现在,就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燕赵国最大的商人——胡雪岩大老板!”

    贵族们的掌声稀稀拉拉,像雨点打在瓦片上,有人拍了两下就停了,有人压根没拍,有人拍得不情不愿。

    他们心里不服,一个商人,凭什么坐到这里?

    凭什么让他们鼓掌?

    后排的掌声像潮水,像海浪,像一阵阵呼啸的风,在正厅里回荡。

    那些平民商人把手拍得通红,拍得生疼,可他们还在拍,用力地拍,拼命地拍。

    胡雪岩是他们的偶像,是他们的传奇,是燕赵最大的商人。

    从一个跑单帮的小贩做到富可敌国的大老板,从被人瞧不起的商贾做到燕赵女王的座上宾,他的故事,在商人们中间流传了无数遍。

    胡雪岩大踏步从会场后面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穿锦袍的贵族,穿绸衫的商人,穿棉袍的掌柜,穿短褂的伙计。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深灰色的丝绦,面容精干,目光敏锐,嘴角带着商贾特有的微笑。

    那笑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像一杆秤,称得出人心的斤两。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在实地上,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像心跳,像钟表,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往复运动。

    前排的座位都坐满了,贵族们一个挨一个,锦袍挨着锦袍,玉带挨着玉带,没有空位。

    胡雪岩站在过道里,目光扫过那些贵族的脸,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去,有人假装没看见。

    李存孝坐在前排中间,把脚搁在桌子上,正在闭目养神。

    他睁开眼,瞪着坐在他旁边的一个贵族,那目光像老虎瞪着一只兔子。

    那贵族的脸白了,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连忙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他弯下腰,做了个请的姿势,声音发颤:

    “您……您请。”

    胡雪岩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湖面漾起的涟漪。

    他坐下,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些贵族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前排的贵族们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或者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们不是怕胡雪岩,是怕胡雪岩背后的管仲,管仲背后的燕赵。

    管仲站在长条桌后面,青色长袍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的目光从那些穿锦袍的贵族脸上扫过,从那些穿绸衫的商人脸上扫过,从那些穿棉袍的掌柜脸上扫过,声音沉稳得像在念一份战报,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进石头。

    “曾经,齐拉王国与北国,山水相连,商路相通。

    两国的商人,跋山涉水,穿越草原,跨越河流,把北国的皮毛、木材、矿石运到齐拉,又把齐拉的丝绸、茶叶、瓷器运到北国。

    车马络绎不绝,商队连绵不断,驼铃声声,马蹄阵阵,那是两国百姓的福祉,是两国繁荣的基石。

    如今,齐拉与克荣合并,燕赵立国,国力比从前更强,疆域比从前更广,百姓比从前更多,商路比从前更宽。

    燕赵国与北国的贸易,不仅没有中断,反而更加频繁,更加深入,更加稳固。”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深邃,声音更加沉稳:

    “边境贸易,是两国百姓的命脉。

    北国的皮毛,能让燕赵的百姓在寒冬里穿上暖衣;

    北国的木材,能让燕赵的工匠建起坚固的房屋;

    北国的矿石,能让燕赵的铁匠打造锋利的农具。

    而燕赵的丝绸,能让北国的贵妇人穿上华服;

    燕赵的茶叶,能让北国的老人在冬日里喝上一口热茶;

    燕赵的瓷器,能让北国的餐桌上多一份雅致。

    这是互通有无,这是互利共赢,这是两国百姓的福祉。”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听得入神的商人,声音更高了些:

    “更重要的是,贸易带来的是和平,是稳定,是两国百姓的安宁。

    商路通了,百姓的日子就好过了;

    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谁还愿意打仗?

    谁还愿意把儿子送上战场?

    谁还愿意看着自己的家园被战火焚毁?

    贸易,是最好的和平使者。”

    贵族们鼓掌了,掌声热烈,像潮水,像海浪,像一阵阵呼啸的风。

    他们当然知道管仲说的这些话冠冕堂皇,是场面话,是漂亮话,是骗人的鬼话。

    可他们必须鼓掌,不鼓不行。

    因为管仲站在那里,李存孝坐在那里,燕赵的护卫站在那里。

    他们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鼓得胳膊都酸了,可他们还在鼓,不敢停。

    后排的平民商人们也在鼓掌,比贵族们更用力,更真诚,更激动。

    他们的眼眶红了,他们的手拍疼了。

    他们被贵族商人们打压了一辈子,欺负了一辈子,瞧不起了一辈子。

    他们只能做小买卖,走短途,挣小钱,看贵族的脸色,听贵族的差遣。

    如今,管仲把贸易提高到了一个平等的维度,给了他们机会,给了他们希望。

    他们的手在抖,心也在抖。

    他们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掌声经久不息。

    管仲抬起手,轻轻挥了挥,那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赶一只苍蝇。

    掌声渐渐停了,正厅里又恢复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