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加深邃,阴云密布,看不到一点月光。
可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应天城中。
各种动静却反常的越来越大。
远离应天数十里外的京营,被一道道军令紧急调往应天换防。
而原本负责驻守应天的将士,则是被强行解除甲胄兵刃,押往各处闲置营盘严密看管,没有说明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人去解释。
有些人军官仗着身份,又实在难以忍受心中的愤慨,吵着嚷着要问个清楚。
而结果就是,第一次只是一顿毒打。
到第二次,便是鲜血淋漓。
城中的情况也是差不多一样,五城兵马司所有官吏,被尽数羁押候审,特别是主管南城那片的,其中不少更是被锦衣卫直接用刑审问。
还有应天府衙。
这个只要京都发生大事,不管有关无关,都要被牵连到的衙门。
也是第一时间被赶来的内班侍卫给围了起来。
也幸好此时主事的应天府丞徐文华,是个识时务有眼力见的,在前往因军侯骚乱,赶往东华门之前。
就派人挨个吩咐了手底下的人,若是有人赶到他们应天府府衙。
无论是什么事情,一律统统配合,必须都要老老实实的,不得有任何的反抗!
应天府,有贵人当主事是好差。
没贵人当主事,那就是个坏到家的烂差!
但也正是因为徐文华的吩咐,使得应天府衙,成为众多被牵连其中的衙门中,唯一没有受到多少损伤的衙门。
不幸之中的万幸,甚至还有可能应验那一句老话。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在这近乎疯狂的兵锋严查之下。
更有大明第一悍将凶神,重披战甲,御马执槊的常遇春,和两位亲王坐镇的之下。
越来越多的人被缉拿,越来越多的白莲教妖人被揪了出来。
藏的还真是够严实的啊。
也怪不得之前,毛骧花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却依旧是让白莲教的妖人钻了空子。
那些被锦衣卫查出来的刺客,全他娘的都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真正用来参与到刺杀中来的,全都是死子暗子。
就连白莲教许多核心成员,都以为这些人都死绝了。
只有那么零星几个人,因为交情,因为利益,因为把柄,知道这些人死子暗子,并在这次刺杀之中全部都用了上去。
绝顶的聪明,绝顶的小心,没有直接让这些人参与到刺杀之中。
只是用以提供各种琐碎的消息和情报。
运送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物资,传递各种消息,充当桥梁连接各处
甚至于这些人都不知道,这次的刺杀目标究竟是谁。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不管他们为了什么,又提供了怎样地帮助,只要参与其中,就不可能逃得掉,全部都以大诰论处,牵连家族亲眷。
三族,九族,成百上千条人命!
而也是在这个过程之中,许许多多的朝堂重臣,也在各种阴差阳错之中,被强行牵连到这此案之中。
并且皆有实证,足以板上钉钉的实证!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一匹健壮战马,载着一名内班侍卫,以最快的速度赶至皇城东华门。
吁——!
内班侍卫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一份卷轴。
“此乃晋王殿下亲笔所书之密信,尔等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呈与魏国公,十万火急,刻不容缓!”
“卑职明白!”
驻守此处的内班侍卫接过密信转身就走。
跨过数道宫门,高举着密信,沿途之人统统让路,一路上毫不停留的直接飞奔至奉天殿外。
在一众朝堂重臣的面前,直接就闯入到殿中。
而此时的奉天殿寂静无声,身为内阁首辅的徐达,站在龙椅之下显眼的位置。
似是闭目假寐,又似是在眯着眼睛打量在场诸位同僚。
除了一开始的时候,他当众宣布了靖远侯被刺杀的事情外,就再也没有开过一次口,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没有与众朝臣商议如何安抚百姓。
也没有下令派人维持应天府各处秩序。
就那么独自站着,面朝着在场的朝堂重臣。
若他真是闭眼假寐,在场之人心里还能稍微安稳些。
可听到殿外清脆甲页摩擦声,大队人马的调动声,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心里是越来越没底,越来越惶恐不安。
上次逆相胡惟庸谋反一案,也只是要谋算靖远侯而已,没有成功,更没有效果。
就已是凌迟处死,株连九族的下场。
麾下门生故吏,同党盟友,成百上千,乃至于过万,一个不少的全都上了断头台。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刽子手砍脑袋都砍脱了臼
现在靖远侯真的被刺杀了。
如今更是重伤昏迷不醒!
鬼知道,陛下会降下怎样的滔天怒火,鬼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连其中,鬼知道,自己会不会像逆相胡惟庸那般!
,!
在这座大殿之中,真正能做到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腌臜的的是真的不多
扑通——
内班侍卫高举着手中的密信。
剧烈的喘息了好几口,这才大声的向着徐达禀报,“卑职皇城内班侍卫百户花义,见过魏国公!”
“此乃晋王殿下亲笔所书之密信,命我等以最快速度呈递魏国公!”
晋王殿下亲笔所书的密信?!
在场所有人下意识的看向那名内班侍卫。
看着他手里的那封,似乎还带着些许血渍的密信,心中七上八下,期待着上面不要有自己的名字。
也就只有韩国公,还有其他几位身正不怕影子斜的大人,依旧是笔直的站在原地。
直勾勾的看着不远处的徐阁老。
不知道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同时在自己心中琢磨着,此事之后该如何收尾。
事情实在闹得太大了,可能今晚之后的应天,要沉寂不知道多久,才能重现往日的繁华热闹
“诸位同僚,诸位大人”
徐达忽然开口,缓缓张开眼睛,扫视着眼前所有人,“这封密信,诸位可想让我打开,可想让我看上一番?”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哪怕是韩国公和那几位大人。
都缓缓的把头低下,不去看徐达,也不再去看那封密信。
意料之中的事情。
徐达心中冷哼上一声,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内班侍卫,脚步故意踩的很重,咚咚咚的闷响。
就像是鼓槌敲打在在场朝臣的心上,让他们又惶恐不自觉的抬头,看向徐达,看向那封密信。
可巧合的是,这些人抬头之时。
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徐达看向他们的眼睛。
都被吓得连忙又低下脑袋,冷汗滋滋滋的冒出来,心如死灰,满是绝望
从内班侍卫的手里接过那封密信,刺啦一声撕掉盖有晋王殿下印信的封条,缓缓展开,细细看着上面的文字。
“李大人,张大人,乐大人,方大人,包大人”
徐达收起手中的密信,轻笑着念出一个个名字。
并轻轻的拍了拍内班侍卫的肩膀。
示意他去外面叫些人进来,他自己一个人可押不住这么多人,就是不知道锦衣卫的诏狱,究竟有多大的面积,又有多少个牢房。
都是朝中重臣,总不能跟升斗小民一样,几十个人住一间牢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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