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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等着

    见儿子朱标一副疑惑不解,甚至略有怀疑的样子看着自己。

    朱元璋脸上不免涌现出几分自得。

    关键时候还得看咱这个老子!

    标儿他虽然做事,处理起政务来得心应手,对于朝臣朝堂,也有着自己的一份心得。

    但在其他的方面上,终究还是有些嫩了。

    或许是因为年纪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是小犊子。

    反正就是稍微欠缺了一些火候!

    就比如眼前。

    那小犊子弄那么多心思,摆出这么一个局。

    没有完全说完,只是表露出浅层那一些,标儿居然就真的信了,并且没有一丁点的怀疑。

    这一点很好,非常好!

    若是标儿连小犊子都信不过的话。

    那这整个大明,标儿还能信谁呢?

    自家人,本就应该如此,若是搞成无情帝皇家,他朱元璋还不如不造反呢!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标儿他身为大明监国太子,在这桩事多多少少都有些失职。

    监国太子,一言一行都关乎整个大明。

    必须时刻保持最高程度的谨慎!

    想着朱元璋抬手拍了拍朱标的肩膀,而后又用手掌盖住他的脑袋,语重心长的说道,“标儿,你就是太容易相信那个小犊子了!”

    “他说什么就是啊?”

    “你就从来没想过细琢磨,没想过他会不会算计你?!”

    “舅舅怎么会算计标儿!”

    朱标没有经由任何思考,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口回答。

    在他的心里,舅舅就和爹娘,弟弟妹妹,还有表哥英哥一样,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也是完全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就算是这天下人会因为各种原因算计他。

    舅舅也绝对不在其中,只会挡在自己身前,挡住那要算计自己的天下人!

    “我知道那小犊子做不出那样的事,可不管会不会,标儿……”

    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朱标的脑袋。

    “这份戒心,你都是一直提着,放在心里,放在脑子里,面对任何人,任何事时,都要把这份戒心放出来。”

    “让他去闻一闻,嗅一嗅,猜猜看看,好好的琢磨,也就是那句话。”

    “伤心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更何况你是咱大明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朱标受教,应声点头附和,但心里却是并没上多少心。

    这份戒心他一直都有。

    但那都是给其他那些人的。

    不是给自己人,不是给舅舅的!

    况且舅舅也和她说了,这桩事他还有其他的谋划,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才没有直接跟他说明,并不是有意瞒着他……

    “爹的话,标儿记住了,不过标儿还是想问,爹您方才为何此言?”

    瞥了一眼放在旁边不远的圣旨。

    朱标将心里的疑惑,尽数倾诉向爹,“舅舅此番筹谋,动静颇大,连带着锦衣卫指挥使何广义,都亲自动身去了德州。”

    “牵扯我大明勋贵,背后肯定又有朝堂重臣参与其中,此等大案,放在历朝历代都属……”

    “事发了吗?”

    朱元璋似笑非笑的看向朱标。

    “人家就是攀个亲戚,有族谱,有血缘,而且从始至终都还未有过动作,就算真顺藤摸瓜摸到了那个大人物,你能给人家定个什么罪?”

    缓缓站起身,松快松快僵硬肩膀,坐了一天略显不适的腰背。

    “当然,咱要想给他定罪,锦衣卫就能给他编织出什么罪,而且绝对是铁证如山!”

    “可是如此,对我大明有何益处?对他小犊子有何益处?”

    对啊。

    这么做对大明,对舅舅有何益处啊?

    朱标先前出于对马世龙的信任,知晓此事以后,也只是关心舅舅的筹谋,、带着些许玩心去听的、,根本就没有仔细地去琢磨过。

    毕竟有舅舅坐镇,这些跳梁小丑,根本就不足为惧!

    根本不用他帮忙,更不用他插手,完全可以坐在一边,当作解闷的笑料闲闻。

    毕竟平日里他诸事烦身,也只有在舅舅那里才能放松放松。

    可现在经由爹这么开口一提。

    他才终于开始去细想深思。

    这整件事算下来,整件案子查下去,对于舅舅而言,好像还真有点得不偿失。

    虽然牵扯勋贵集团,但牵扯的只是个京营的指挥佥事。

    虽有世职,但不过就是个千户,这样的人光是舅舅麾下,就不下十余人,放大到整个勋贵集团,数量那个是庞大。

    案子后面办成了,也不过就是军侯私下闲聊,赞叹舅舅一声仁义。

    可是代价呢?

    如此精细的计策谋划,背后肯定有朝堂重臣参与。

    案子查到水落石出之时,就算是再小的罪,也必须要从重处置,从重处置就必定会有牵连。

    而如今大明的朝堂,已经经不住再一次的大举牵连,之前杀的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科举即将再次举办开考。

    文院也将开院收录学子。

    但那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同理,短短几年时间,朝堂之上就接连出了好几桩大案,那位背后谋划的朝堂重臣,难道还不知道长记性?

    肯定藏有后手,甚至可能此举就是一个试探。

    只要察觉到一点异样,立刻便会抽身离开,把那赵姓文曲星当作弃子,潜藏下去再无动静。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

    爹才说舅舅这次没想杀人。

    而是想着用这桩案子,用锦衣卫查到的线索,达成其他的什么目的?

    “想明白了?”

    “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朱标也站起了身,跟在爹的身旁,慢慢的朝着外面走去。

    此时夜色已深,天空散布群星,静悄悄的,偶尔响起几声虫鸣鸟叫。

    “舅舅向来厌恶贪官污吏,从来都是除恶务尽,如今这桩案子里面,又是一只食公而肥的硕鼠,舅舅怎么……”

    “想不明白就对了,你要是能想明白了,他就不是什么小犊子了!”

    朱元璋将手放在儿子的背上。

    稍稍用力,让他挺直腰板。

    “这小犊子的脑子里的想法,想来都是天马行空,纵观史书,都找不到半点相似的痕迹,好像完全就是凭着自身的喜恶,来随心所欲的乱来。”

    “可是到了最后,却又不得不感叹,这小子的心思深沉。”

    “还有什么除恶务尽,标儿……今日不杀恶,改为明日再杀,就不是除恶务尽了吗?”

    “爹您的意思是?”

    “咱什么意思都没有,就是单纯的随口说说。”

    朱元璋轻笑着甩了甩袖子。

    背着手转身慢悠悠的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

    “咱们就等着看吧,你有句话说的不错,小犊子怎么可能会算计你,他只会算计那些硕鼠,等着吧,安心的等着吧。”

    “等着他搭台,等着他宴客,等着他给咱唱上一场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