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还剩六分钟。
弗朗西斯被断球暴扣之后，连续三个回合没有碰球。他站在弧顶，手在空中挥了三次要球，莫布里假装没看见，把球交给了姚明。
聪明的选择。
姚明在左侧低位接球。背身。大本从后面贴上来。
两米零六对两米二六。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大本的肌肉密度在联盟内线首屈一指，但物理法则摆在那里——够不到就是够不到。
姚明右手运球。一下。往后靠了一步。大本咬牙死扛。脚下退了三厘米。
第二下运球。姚明的重心再往后压了一寸。大本的前臂筋肉隆起，汗水从肘弯滴落。
这一轮身体对话的结论很明确：大本的力量足够，但高度不够。
林峰从弱侧跑了过来。拍了一下大本的后背。
“换我。”
大本扭头。犹豫了半秒。让开了。
林峰站到了姚明身后。
两米一一对两米二六。臂展二米三对二米一六。
康柏中心前三排有十几个举着中文横幅的华人球迷集体站了起来。横幅上写着“姚明加油”四个大字。
姚明感觉到身后的防守人换了。背部贴上来的那具躯体比大本宽了一圈，但真正的区别不在宽度——是密度。
像靠上了一面浇筑了钢筋的混凝土墙。
姚明运球。第三下。重心后压。发力。
他的后背撞上了林峰的胸膛。
没动。
纹丝未动。
姚明的眉毛跳了一下。他加大力度。腰腹核心收紧。一百四十公斤的体重全部压上去。
林峰的脚在地板上挪了不到一厘米。然后定住。
【天空之王】和满级力量叠加。一百二十公斤的身体输出的抵抗力远超物理常识。
姚明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极其罕见的表情——不是沮丧，是纯粹的震惊。
他从小到大，在任何一个篮球场上，从来没有遇到过比自己矮十五厘米、却在低位力量对抗中完全不退让的人。
姚明强行翻身。面框。右手举球过头。标准的中锋跳投姿态。
林峰没有起跳封盖。
他只是把右手抬到了姚明的视线高度。两米三的臂展加上脚下的预判站位，手掌的阴影刚好遮住了篮筐的方向。
姚明的出手偏了两寸。球砸在前沿。铁。
大本卡位。篮板。
费城反击。
球到林峰手里。左侧低位。姚明从后面追防上来。
林峰背身接球。左肩靠住姚明的胸口。
第一下运球。沉。球砸在地板上弹起的声音在康柏中心回荡。
姚明的手掌贴上林峰的腰侧。试图阻止转身。
林峰的右脚突然后撤半步。极小的幅度。姚明的重心被骗向前倾了两度。
够了。
【神奇脚步】触发。
左脚为轴。翻身。整套动作的速度比常规加快了百分之三十。姚明的补防手臂还在半途。林峰的身体已经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向。
面框。球在右手。姚明试图用身高覆盖封盖路线。
林峰没有起跳。他做了一个极其古老的动作——低手挑篮。球从姚明伸展的指尖下方穿过，擦板入筐。
无声。干净。
姚明低头看着篮网还在晃动的篮筐。
第二次交手。
林峰再次在左侧低位要球。
这次他背身运了两下球。节奏和上一次完全不同。第一下重，第二下轻。
姚明吸取教训，重心压得极低，双脚钉在地板上。
林峰的左脚向底线方向试探了一步。姚明横移跟上。
假动作。
林峰收脚。右肩猛地向内侧一顶。脚步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三次重心转换——右、左、右。
姚明的脚步跟上了前两步。第三步慢了。
林峰从中路挤了进去。翻身后仰。球从姚明头顶飞过。
“唰。”
空心。
姚明站在原地。他的大脑在极速回放刚才那三步的轨迹。第一步的重心转移骗过了他的预判，第二步恢复了真实意图，第三步才是终结。
三步之间的时间间隔分别是零点四秒、零点二秒、零点一秒。越来越快。
这不是蛮力。这是用脚步在说谎。每一步都是一句精心编排的假话，只有最后出手的那一刻才是真话。
第三次。
林峰要球的位置换到了右侧腰位。
姚明贴防。这次他学聪明了，不硬扛力量，而是保持半臂距离，用身高罩住出手路线。
林峰运球。面框。三威胁姿态。
球在右手。左脚前跨一步。刺探步。姚明没跳。
好判断。
林峰收步。球从右手交到左手。身体向左侧转动。看起来要走底线突破。
姚明横移封堵底线。
林峰的左脚刚踩到底线方向半步，突然急停。右脚向上线方向跨了一大步。身体完成了一个接近两百七十度的旋转。
梦幻脚步。
姚明的身体因为惯性还在往底线方向移动。
林峰面对空气。起跳。标准的翻身跳投。
“唰。”
篮球穿过篮网的声音这次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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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柏中心沉默了整整两秒。
然后那群举着中文横幅的华人球迷区爆发了。不是欢呼。是一种复杂的、五味杂陈的呐喊。横幅上写的还是“姚明加油”，但他们的嗓子里喊出来的声音已经变了味。
林峰回防。经过姚明身边。
他放慢了脚步。侧过头。
中文。声音低到只有一臂距离内能听清。
“翻身的时候，发力点不在腰。在前脚掌内侧。你右脚蹬地的角度太平了，力量散了三成。”
姚明的脚步停住了。
他转头看着林峰跑回后场的背影。
二十二岁。比他大一岁。矮他十五厘米。刚才用三种完全不同的脚步把他打穿。然后在回防的路上教他怎么改。
姚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脚。前脚掌内侧。
弗朗西斯在弧顶接球。他已经忍了六分钟了。
“给我打！”他冲着莫布里吼了一声。
他要证明自己。
弗朗西斯在三分线外面对斯诺。运球。体前变向。背后换手。一套连招快得起飞。
突破。杀入罚球线。
林峰从弱侧补防。速度和角度精确到像是提前站好了等他来。
弗朗西斯被迫急停。拔起跳投。球出手的瞬间他看见林峰的手掌从左侧切了过来。
盖帽。干净利落。
球飞向边线。斯诺捡起来。长传。
林峰已经在前场了。接球。三分线外两步。0.3秒出手。
“唰。”
弗朗西斯站在罚球线。手还保持着出手的姿势。
第二节。弗朗西斯再次持球叫单打。三分线外急停跳投。
“唰。”
林峰的回应在下一个回合。弧顶后撤步。距离比弗朗西斯远了一米。
“唰。”
弗朗西斯咬牙。第三次三分出手。进了。他终于进了一个。
扭头看林峰。
林峰在Logo区。运了两下球。抬手。
“唰。”
空心。
弗朗西斯的手臂垂了下来。
他的三分线是三分。林峰的三分线在中圈附近。这不是同一种运动。
第三节。分差来到了28分。
弗朗西斯在替补席上坐着。毛巾盖在头上。他的赛前狠话已经被ESPN反复播了七遍。
姚明还在场上。他在内线多打了六分钟。不是为了赢球。是为了多和林峰对位几个回合。
每一次低位对抗之后，他都在调整右脚蹬地的角度。
第四次背身。姚明翻身。右脚前掌内侧发力。
林峰封盖。差了一个指节。球进了。
两分。
姚明落地。转头看向林峰。
林峰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和给皮尔斯的不一样，和给卡特的不一样。
是一种很自然的、没有距离感的认可。
终场哨响。
138比101。
林峰：52分，12助攻，8篮板。弗朗西斯：18分，9投3中。姚明：22分——其中18分来自林峰防守他的回合。
赛后。球员通道。
姚明等在出口。
林峰走出来。两人在通道的灯光下站定。
姚明伸出手。
林峰握住。
没有力量对抗。没有嘴型让摄像机捕捉。只是握了两秒。
姚明松开手。用中文说了两个字。
“谢谢。”
林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练右脚。半年后再打。”
姚明目送他走远。那十几个华人球迷在通道出口等着，举着被揉皱了的横幅。横幅已经被翻过来了。背面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新的字——
“林峰，牛逼。”
凌晨三点。费城包机从休斯顿起飞。目的地：洛杉矶。
林峰坐在最后一排。窗外是德克萨斯的夜空。三万英尺高空。星星近得像伸手能碰到。
约翰从前排递过来手机。
“科比发的。”
屏幕上一行字。
林峰看了三秒。
回了两个字。
“来吧。”
发送。锁屏。
飞机向西飞行。机翼下方，洛杉矶的灯火开始在地平线上浮现。
圣诞节倒计时：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