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等人老老实实的坐下了,看似是在等待着上学。
真要说起来,这几位开蒙的仪式感是少了点。
在有些私塾、有些人家,开蒙是有“开蒙礼’的,并且被认为是“人生四礼’之首,这是自南宋开始的习俗。
要正衣冠、拜先师,会朱砂启智、开笔破蒙、击鼓明志等等。
不过这一次很多流程是免了,这是直接坐下来了,看似是一样都没做。
马寻平静的看着侍讲等,开口了,“诸位殿下开蒙,劳烦诸位。”
侍讲等人连忙躬身作揖,“实乃下官本分。”
马寻满意这个回答,不过还是说道,“徜若放在民间,你们便是诸位殿下的西席先生。不过这是天家,诸多事情不能与民间一概而论。”
这一点大家自然也都心里有数,条件确实不一样。
如果是在民间,大户人家是将秀才等请到家里,或者是直接办一个家墅。
而有些学童是入社学,需要给老师束修等等。
这些事情在天家自然是不用指望了,这些侍讲等等也不敢让朱雄英等人去行拜师礼。
“你们都是才俊,才华、学识自然不用多说。”马寻严肃起来说道,“只是诸位殿下开蒙,你们该有分寸。”
“一不得卖弄才华,诸位殿下开蒙,只需殿下们识文断字即可。”
“二不得过度引申,诸位殿下尚且年幼,无需知晓诸多政解。”
“三不得攀附殷勤,诸位殿下开蒙启智,汝等只是教授知识。”
马寻这三点要求听的侍讲们头皮发麻,有些人心里的小心思显然是悄然破碎了。
但是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好似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说到底就是朱雄英等人只是开蒙,现在还不是做学问的时候。只是在教认字呢,还指望朱雄英去拜师?而且侍讲、侍读等等一大堆,怎么可能是以其中一人为师?
真要是过些年朱雄英等人学有所成,到时候才是“讲经师’,会给他们去说书中的一些奥义等等。所以踏踏实实的打基础,别的也不要多想。
马寻随即继续说道,“到底是天家,诸位殿下开蒙尚且与民间不同。你们除了教授识文断字之外,切不可强调循序渐进、课程繁杂。”
一个侍读壮起胆子问道,“下官有所不明,还请徐国公见教。”
马寻看着侍读,将话挑明,“徜若是在民间,一个先生要教十多名、乃至更多学子。但是在天家,不存在这回事。”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也就明白马寻的意思了。
确实如此,如果是在民间,有一些先生在教课的时候,肯定会下意识的喜爱那些聪颖的孩子。对于学力跟不上,或者进度比较慢的学生,有些时候就是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管。
甚至有那么些缺德的先生,教的不好、也不愿意教,想着法子的混日子或者是收礼捞钱。
赶进度是不可能赶进度的,朱雄英这些人的“老师多’,所以必须要让这些“学生们’基本上都跟上进度。
马寻进一步的说道,“诸位该是以《三字经》启蒙,可提及书中典故、人物。但是不可涉及政见等,不可谈及书中人物仕途等。”
以《三字经》开蒙,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这是正常的开蒙流程。
书中的人物和典故自然多着,要是有人存着一些小心思,确实可以以其中一些人物为代表。用这些人的故事去潜移默化的影响学堂里的这几个小学生,让他们去亲近一些人物、亲近一些理念等等不怪马寻这么说,课本上的一些人物或者故事,总是会让学生更加觉得亲近或者崇拜。
而书中很多的东西,实际上也只是选取一部分内容。
看了一眼这些侍讲等,马寻再次强调,“诸位殿下都是聪颖之人,只是长在宫中。徜若殿下们有所问,该答。只需回答相关引申典故、礼节等即可。”
侍讲们没觉得头疼,但是也觉得这位徐国公确实有些难缠。
放在民间,自然是老师教什么、学生学什么。
但是如果是在天家,小殿下们要是对一些事情好奇,那就要发散思维了,要去引申出更多的人物和典故等等。
想要强调老师的权威,或者是按照老师的授课进程来,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小班教程,再加之师资丰富,确实没必要填鸭教育,甚至可以让孩子们的学习进程放慢一点。原因非常简单,这几位以后是不需要下场考试,也不需要考虑前程等等。
所以他们有好奇的地方,老师耐心解答,而不是问了之后被老师几句话堵回去,以后再也不敢问。刘舄等人就觉得马寻有些苛刻,但是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那几个开蒙的确实不是一般学生。至于常森恨不得要打盹了,不过强撑着,他肯定是识字的。
现在来到大本堂陪读,只是来看护大外甥,只是按照舅舅的吩咐提防一些坏心眼的读书人教坏了雄英。马寻脸色无比严肃,“《三字经》文学、历史、哲学、天文地理、人伦义理、忠孝节义等等,其中涉及的常识、历史故事,以及故事内函中的做人做事道理,务必让殿下们清楚。”
做文章,大本堂里的这几个小学生是没必要学的太深,他们不需要锦绣文章。
但是做人做事的道理,他们必须明白,这远比锦绣文章来的更加重要。
说完这些,马寻直接坐在“讲台’旁边的小桌子,咳嗽了一声,“皇长孙殿下,该取出文房四宝、书籍了。”
朱雄英看了看自己的小书桌,再看看旁边的表叔,“表叔,哪本书啊?”
马祖佑立刻举起来《三字经》,“这个,你就认“三’。”
马祖佑可忙呢,自从刚刚坐下,他就在忙着收拾书桌,这个习惯可是养成很久了。
自家爹很懒、书桌很乱,所以一直都是娘亲和姨娘帮着收拾,甚至鱼儿也帮着收拾。
马祖佑自然也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很小的时候就帮着收拾书桌。
再加之姑母是非常仔细、细致的人,马祖佑养成的习惯自然就是将东西收拾的整齐、分门别类的放好。包括姑父和大哥都是一样,他们的书桌看似很乱,但是看过的书和奏章放一摞、没看过的放一摞,有些没有处置好的单独放一起。
所以桌子上的东西多,不一定就是乱,都是有条理的。
而现在呢,需要学的《三字经》放桌子上。
不需要看的书直接放脚边,还要将笔墨纸砚等等全都摆好。
不会用也没关系,先摆的好看、整齐,这样娘亲和姑母都会夸奖。
朱雄英也算是有样学样,旁边的小太监、侍女可不敢上前帮忙,包括那些侍讲都不敢上前。徐国公坐在旁边盯着呢,甚至虎视眈眈的。
朱元璋可是定下了规矩,太监不可以识字,甚至专门做出牌匾放在宫中挂着。
所以此刻的大本堂只是“读书人’,太监和侍女在外面站着,想要伺候小主子都是奢望。
“先通读一遍。”马寻翻开课本,说道,“然后再逐字逐句去讲解,用不着急。”
一个侍讲立刻上前,“烦请诸位殿下随臣诵读。”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侍读读一句,孩童们跟着念一句。
在稚嫩的童声中,还有刘鹰、常森等伴读青春期的公鸭嗓,以及马寻沉稳的声音。
《三字经》超过一千一百字,这慢慢的诵读自然也是需要花点时间。
不过现在看起来不错,不管是朱雄英也好,或者是马祖佑也罢,都老老实实的跟着侍讲在读书。忽然间感觉到大本堂外出现了一些身影,朱元璋那原本威严的脸上全都是笑容,朱标也站在门口认真听着。
朱雄英开心了,马寻咳嗽一声。
马祖佑立刻不乐意了,“雄英,先读书、办正事。”
朱雄英虽然还在朝着朱元璋挤眉弄眼,但是一心二用也勉强跟得上。
只是忘记了先生说的,那就音量放低,跟着滥芋充数。
这孩子也聪明,起码这些小聪明是不缺的。
朱元璋压低声音,“这先生教的不好,这么长一句,雄英哪记得住!”
自家大孙儿读书的声音小、没记住,那肯定不是大孙子的问题,是老师的水平不够。
朱标也压低声音,“爹,一会娘知道了,又该说咱们家没有读书的种子。”
朱元璋直翻白眼,“我读书读的也不差。”
好歹也是一直在克苦努力的学习,从一个只勉强识得几个字的沙弥变成书中典故等基本上都知道的皇帝,这也是下苦功的。
放别人那里,这就是勤学不缀、手不释卷。
但是没办法,马家的姐弟两个读书太厉害了,和他俩比读书就有些底气不足。
朱标则小声说道,“娘和舅舅想法多着呢,咱们教大道理,娘和舅舅教读书。”
朱元璋欣慰点头,好大儿说的没错。
大道理是他和标儿来教,至于雄英的读书识字,那就是他奶奶和舅爷爷去教。
各自教擅长的领域就行,虽然有些意见也会提,但是要相信“专家’,这样才可以教出来一个好圣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