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别紧张。”血魔老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苍老、阴冷,像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呢喃,“本座若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
萧凡没有松手。
黑渊剑依旧悬在鞘口,剑灵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恐惧。
他盯着那道虚影,声音沙哑:“是你。”
“又见面了。”血魔老祖的虚影在湖面上飘荡,黑袍在无风中轻轻拂动,“小娃娃,上次本座送你的那颗珠子,可还满意?”
萧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噬魂血珠。
那枚珠子确实帮了他不少。
《血神经》《噬魂大法》《燃血秘术》《血影遁法》《天魔解体大法》,五门魔道功法,每一门都威力惊人。
尤其是《血影遁法》和《天魔解体大法》,数次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但……
“你是魔修。”萧凡一字一顿,黑渊剑又出鞘三寸。
“魔修?”血魔老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惊起远处芦苇丛中栖息的夜鸟,“小娃娃,什么是正?什么是魔?正魔不过是胜者给自己贴的金、给败者刻的印罢了。”
萧凡一怔,若有所思。
血魔老祖的虚影飘近了些,黑袍在湖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影:“小娃娃,本座问你,你想不想报仇?想不想救你妹妹?想不想救你师姐?”
萧凡握剑的手紧了紧。
“本座可以帮你。”
“帮我?”萧凡冷笑一声,“你帮我,无非是想让我替你卖命。”
“卖命?呵呵……”血魔老祖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愉悦,“小娃娃,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如今不过元灵一重,连本座的弟子都不如,本座图你什么?”
萧凡沉默。
“本座帮你,是因为本座看那女帝不顺眼,看那汪海不顺眼。”血魔老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朋友?”萧凡嘴角浮起一丝讥诮,“你堂堂涅槃境,与我一个小小元灵做朋友?”
血魔老祖没有接话。
他的虚影在湖面上飘荡了片刻,忽然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掌心射出,没入萧凡眉心。
萧凡身体一僵,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信息。
功法、秘术、阵法、丹方……海量的知识如潮水般涌来,在他识海中翻涌、碰撞、重组。
“这些,算是本座给你的见面礼。”血魔老祖收回手,“好好修炼,等你到了命丹境,本座再来找你。”
他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作暗红色的雾气融入湖水中。
……
云梦泽上空,云层翻涌如怒涛。
凌波仙子的魂魄虚影悬于云海之上,近乎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她低头看着下方荒岛上盘膝而坐的萧凡,眉心朱砂痣微微闪烁,眸中满是复杂之色。
萧凡体内的魔气,虽然被他隐藏得极好,但她有着涅槃境修为,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的感知呢?
她收萧凡为徒时,曾以秘法为他洗筋伐髓,种下纯阳根基。
如今纯阳被魔气侵染,虽未彻底失衡,却也只剩一线之隔。
若在往常,她定会立刻现身,亲手将萧凡体内的魔种拔除。
但现在……
凌波仙子压下纷乱的思绪,目光如霜,望向虚空中某处。
“出来。”
夜色中,一片浓稠的暗红色雾气凭空涌现,翻涌如沸,凝聚成一道黑袍虚影。
血魔老祖负手立于雾海之上,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右眼角那颗殷红如血的痣。
“嗬嗬。”血魔老祖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从九幽之下传来,“凌波仙子,别来无恙。”
凌波仙子冷冷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两道虚影隔着百丈虚空对峙,一个清冷如月,一个阴森如渊。
下方的云梦泽中,萧凡浑然不觉,依旧盘膝坐在礁石上,消化着血魔老祖传入识海的那些功法秘术。
“你要的秘术,本座带来了。”血魔老祖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不过凌波仙子,你确定要在这里谈?”
凌波仙子目光微动。
她看了一眼下方荒岛上的萧凡,又看了一眼四周茫茫水域,抬手在虚空中一抹。
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将秘术拿来。”
血魔老祖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放心,本座是守信之人。”
他抬手,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血色纹路,像是活的血管在跳动。
屈指一弹,玉简破空而出,稳稳落入凌波仙子手中。
凌波仙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
片刻后,她眉头微皱,抬起头看向血魔老祖。
“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这秘术确实可以助她炼化琅嬛仙山,但代价太大。
秘术中记载,需要以萧凡为媒介,抽取他体内的大气运来催动阵法。
虽然不伤及性命,但气运一旦被抽,轻则修为停滞,重则霉运缠身,诸事不顺。
这与她当初和血魔老祖约定的完全不同。
“嗬嗬。”血魔老祖不紧不慢地笑了,“想要完全将仙岛炼化,不付出一些代价怎么可能?你只取其气运,又不害他性命,有何不可?”
凌波仙子的声音冷了下来,眸中寒芒闪烁:“萧凡是我弟子,不是随意摆弄的棋子。”
“弟子?”血魔老祖歪了歪头,右眼角那颗红痣在月光下格外刺目,“凌波仙子,你收他为徒,不也是为了借他的气运突破涅槃吗?如今你已突破,他被你利用完了,你倒开始心疼了?”
凌波仙子目光一寒,指尖用力,玉简在她掌心碎成齑粉。
“若你没有其他秘术的话,交易就此结束。”
“嗬嗬。”血魔老祖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凌波仙子,你倒是个急性子。”
“既然简单之法你不要,本座这里倒有一个更为困难的秘法。”
凌波仙子眉头微皱。
“什么秘术?”
“吞噬大梁国运,助你炼化仙岛。”
凌波仙子眼中闪过一丝意动。
但大梁国运何其浩瀚?尤其是大梁龙脉与文脉融合之后,国运之盛直追上古圣朝,连女帝的修为都被推至涅槃巅峰。
吞噬这等国运,无异于虎口夺食。
而且……
“我不是大梁皇族之人,如何接触大梁国运?”
国运这东西,非皇族血脉根本无法触碰,强行吞噬只会遭到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放心。”血魔老祖负手而立,黑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兜帽下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此事我自有解决之法,你只需要按我所说的做即可。”
说完,他丢出了另外一个玉简。
“好,但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害了萧凡性命。”
“放心,本座只是借他之手,做点事情罢了。”血魔老祖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到头一寸一寸化作暗红色的雾气,“也希望你不要出手干预我的布局。”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散在夜空中,那片浓稠的暗红色雾气也如潮水般退去,云梦泽上空恢复了清冷的月光。
凌波仙子悬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玉简,眉心朱砂痣微微闪烁。
吞噬大梁国运……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入袖中。
凌波仙子抬起头,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大梁帝都,天阙城。
她收回目光,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在云海之中。
下方荒岛上,萧凡依旧盘膝坐在礁石上,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修为还在攀升,魔气与纯阳在他体内纠缠、碰撞、融合,像两股洪流在狭窄的河道中奔涌。
黑渊剑横在膝头,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