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中幽暗潮湿,石笋林立,地下水从洞顶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虚空中忽然一阵扭曲。
血魔老祖的虚影凭空浮现,黑袍破烂,兜帽裂开大半,露出半张苍白如纸的脸。
“疯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余悸未消,还掺杂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
方才那一掌,若不是他当机立断,在女帝出手的前一瞬便施展了血影遁法中的禁术,这具耗费他数百年心血凝聚的涅槃境化身,此刻恐怕已经形神俱灭。
即便如此,那禁术的代价也大得让他心头滴血。
这具化身的本源已经耗尽大半,短期之内,这具化身再也无法发挥出涅槃境的修为。
能勉强维持在天人巅峰已属侥幸,若是再遇上同级别的强者,连逃命的机会都未必有。
凌波仙子的虚影在他身旁浮现,银光暗淡,魂魄轮廓都变得有些模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眉心朱砂痣黯淡无光。
“女帝……比我们预想的要强得多。”
“强?”血魔老祖冷笑一声,“强的不是她,是大梁国运,大梁龙脉与文脉融合之后,国运暴涨,她的修为已经达到了涅槃巅峰……不过,国运终究是外物,只有我的计划成功,女帝不足为虑!”
凌波仙子没有再说话,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
上古战场内。
汪海还不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他沿着气运金轮的指引,在焦黑的大地上快步前行。
素心跟在他身侧,白衣如雪,神色平静。
两人穿过一片嶙峋的石林。
那些石柱高逾十丈,表面布满刀剑留下的刻痕,有的已经风化得不成样子,有的却还清晰得像是昨天刻上去的。
汪海的破妄神瞳扫过石林,忽然停住脚步。
一根石柱后面,蜷缩着一具枯骨。
枯骨呈半透明状,泛着淡淡的荧光,骨骼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战傀。”素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天人境强者死后,执念不散,魂魄融入遗骨,化为战傀,这种东西没有灵智,只残留着生前的一丝执念,遇到活物便会攻击。”
话音刚落,那具枯骨猛地睁开眼眶。
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空洞的眼眶中燃起。
枯骨站起身,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刀从它掌心凭空浮现。
“天人初期的战傀。”素心抬手,素白的手掌朝枯骨轻轻一按,“不值一提。”
空间凝固。
枯骨的动作僵在半空,幽绿色的火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却无法动弹分毫。
素心五指收拢。
枯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外到内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骨粉簌簌落下。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骨粉中挣扎了几下,最终熄灭。
素心收回手,神色平淡:“走吧。”
汪海多看了她一眼。
天人巅峰,果然厉害。
汪海将那具战傀收入炼妖壶中,两人继续前行。
……
与此同时,秘境另一处。
萧凡正在疯狂逃窜。
他的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他身后百丈处,殷无极负手而行,步履不疾不徐,每一步跨出都是百丈之遥,始终保持着那个距离。
“跑什么?”殷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本座又不会吃了你。”
萧凡咬牙,催动体内魔气,速度又快了三分。
但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元灵三重的修为,能在天人境强者的追杀下苟延残喘这么久,全靠龙珠和噬魂血珠的双重加持。
但这两样东西都不是无穷无尽的,龙珠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噬魂血珠中存储的精血也快要见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萧凡咬牙,改变方向,朝东南方向冲去。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忽然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座残缺不全的山峰。
山腰处有一道裂缝,裂缝中隐隐有金光闪烁,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显眼。
萧凡心头一跳,没有犹豫,朝那道裂缝冲去。
殷无极眉头微皱,那道裂缝中散发的气息让他有些不安,他本想让这个小娃娃再跑一会儿,看看他究竟还藏着什么底牌,但此刻那裂缝中的金光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差不多了。”殷无极低声自语,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萧凡身前三丈处。
他抬手,五指箕张,朝萧凡的肩膀抓去。
“小娃娃,停下吧。”
萧凡瞳孔骤缩,一股濒临绝境的寒意从脊椎直冲颅顶。
他疯狂催动龙珠,速度又快了三分。
但殷无极的手掌已经近在咫尺,指尖触及他肩膀的前一瞬……
萧凡忽然福至心灵,手腕一抖,那块气运金轮碎片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射向殷无极面门。
殷无极嘴角浮起一丝讥诮,随手一抄,将那碎片抓在掌心。
“黔驴技穷——”
话音未落,他的脸色骤变。
掌心那块碎片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一股浩瀚古老的力量从碎片中涌出,顺着掌心直冲识海。
殷无极浑身剧震,攥着碎片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面容开始扭曲,左半边脸阴沉如水,右半边脸却浮现出近乎癫狂的笑意,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在同一张脸上交替闪现,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师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颤抖,“你可真是好手段啊。”
那些被抹去的过往,被封印的情感,被扭曲的意志,在这一刻被气运金轮尽数唤醒。
他的意识开始反噬。
天人巅峰的威压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方圆千丈内的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地面龟裂,碎石悬浮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萧凡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后背撞上一块巨石才勉强停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殷无极双手抱头,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黑袍猎猎,白发在罡风中狂舞。
他的左眼恢复了清澈的黑色,右眼却依旧翻涌着暗红的血光,两股意识在识海中疯狂绞杀,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的神魂剧震。
“该死!你也想反噬本座?”血魔老祖的声音从他右半边嘴里吐出,阴冷而愤怒。
殷无极的左半边脸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师尊,你将我炼成化身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气运金轮在他掌中越来越亮,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入他体内。
血魔老祖留在他神魂深处的禁制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寸寸碎裂,那道盘踞了多年的暗红色意志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最终被金光彻底吞没。
殷无极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黑袍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衬出嶙峋的骨架。
他低头看着掌中那块碎片,金光已经渐渐敛去,温热的触感却依旧存在。
他抬起头,看向萧凡方才所在的方向。
那个少年早已趁他意识混乱之时,一头扎进了山腰那道裂缝之中,不见了踪影。
殷无极没有追。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沫。
虽然成功压制了血魔老祖的控制禁制,但那毕竟是涅槃境强者的手段,残留在神魂中的影响不是一时半刻能清除干净的。
若是不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闭关炼化,等那些残余的意志反扑,他未必能再赢一次。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掌中的气运金轮碎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殷无极将碎片收入怀中,转身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尽头。
……
葬神之地深处,血雾翻涌如沸。
血魔老祖盘膝坐在白骨堆砌的高台上,周身暗红色的雾气如活物般蠕动,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容上,右眼角那颗红痣愈发刺目。
他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血喷出。
“该死!”
噬魂血珠内的分魂被灭。
七弟子厉天行失踪。
萧凡身上的暗手失效。
涅槃境化身重创。
二弟子殷无极失控。
这几件事接连发生,反噬之力叠加,让他的伤势又加重了几分。
“不愧是大气运者。”
血魔老祖低声自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
修为再低的大气运者也不容小觑。
他本想吞噬萧凡的气运,借机再进一步,却没想到对方气运之盛远超预估。
不仅没能吞噬成功,反而屡遭重创。
血魔老祖闭上眼,神识扫过散落在各地的分魂和化身。
损失太大了!
必须得转变策略了。
他现在的首要目的是颠覆大梁,夺取国运。
若再与萧凡相斗,两败俱伤不说,恐怕颠覆大梁之计也难成。
况且,他与萧凡之间本没有解不开的仇恨。
一切争端的起因,不过是他想吞噬对方的气运。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既然萧凡气运如此之盛,不如设计让萧凡与大梁对上……
血魔老祖闭上眼,思索着外界化身传来的信息。
他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碰撞。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何必亲自动手?
萧凡与大梁忠义侯汪海本就有血海深仇。
全家惨死,妹妹被夺,自身更是数次险些死于汪海之手。
以萧凡的性子,这份仇怨绝无化解的可能。
而汪海身为女帝宠臣,背后站着整个大梁朝廷。
他只需抽身而去,坐山观虎斗。
萧凡身负大气运,注定不会平凡。
只要给他时间成长,迟早会成为大梁的心腹之患。
届时,鹬蚌相争,他这个渔翁只需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上一把……
“传令下去。”
黑暗中,数道暗红色的雾气从洞府深处浮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虚影,单膝跪地。
“将所有关于大梁忠义侯汪海的情报,以适当的方式,传到萧凡耳中,另外,撤回所有针对萧凡的行动,让他安心成长。”
“是。”
雾气消散,洞府重归寂静。血魔老祖重新闭上眼,周身血光缓缓收敛。
这一次,他要做个渔翁。
……
另一边,汪海刚绕过一片嶙峋的石林,脑海中忽然炸开一连串系统提示音。
【叮!天命之子·血魔老祖化身被女帝重创,气运受损,无法压制天命之子·萧凡气运,被天命之子·萧凡气运反噬,遭受重创!】
【获得反派值:+50000】
【当前反派值:281000】
汪海脚步一顿。
陛下果然厉害,这么快就把血魔老祖给收拾了。
五万反派值,这可不是小数目,看来外面那一战,血魔老祖伤得不轻。
“怎么了?”素心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问道。
“没什么。”汪海收起笑容,继续往前,“陛下已经过来了。”
素心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汪海则继续追击着气运金轮残片的位置。
忽然,他脚步一顿。
气运金轮碎片的感应,变了。
之前那道微弱的联系始终在东南方向快速移动,此刻却调转方向,朝西北去了。
而且移动的速度比之前快多了!
“果然是气运之子,这是又收获了机缘吗?”
汪海眉头微挑,让素心加快脚步朝西北方向追去。
……
裂缝内部。
萧凡踉跄落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刚进去此地,他只觉得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水幕,每一层都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穿过去之后,那种感觉便消失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
眼前是一座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四壁由不知名的青石砌成,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剑意。
石室正中央,一根石柱从地面升起,柱顶悬浮着一枚玉简。
萧凡的眼睛亮了。
他走上前,正要伸手去拿。
忽然,石壁上的剑痕同时亮起。
无数道剑意从石壁中涌出,化作一道道剑气,朝他斩来。
剑气未至,刺骨的寒意已经让他的皮肤隐隐作痛。
萧凡脸色大变,黑渊剑出鞘,横在身前。
“铛!”
第一道剑气斩在黑渊剑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剑意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萧凡手中的黑渊剑挥舞成一道黑色的光幕,将剑气一一格开。
但剑气的数量太多了,每一次格挡都让他的手臂更加沉重,虎口的伤口越来越大,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朝石柱挪去。
剑气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他的左肩被一道剑气划开,鲜血飞溅。
右腿又被另一道剑气刺穿,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黑渊剑的剑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催促他。
萧凡咬牙,撑着黑渊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五步。
十步。
二十步。
他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透,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剑伤。
但他没有停下,黑渊剑在他手中几乎看不到影子,剑光如瀑,将一道又一道剑气挡在外面。
终于,他走到了石柱前。
伸手。
指尖触碰到那玉简的瞬间,所有剑气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