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杨白一早开着摩托车去县城,这次要钓龙趸,鱼钩要很硬的才行。
否则两百斤的龙趸,一咬便能把普通的鱼钩咬直。
以及要去买钢绳去做支线。
但杨白的目的并非是去县供销社,像钓龙趸的鱼钩这样的强度,县供销社根本没得卖。
不过铁匠打造倒还是能打造出来,他刚好知道有这么一家店。
他七拐八拐驶入窄巷,穿过后便是一条蜿蜒土路,杨白踩下油门,车子径直往山头冲去。
山顶立着一间原木搭建的木屋,木墙被风雨浸得泛出浅褐,檐角挑着一截老旧麻绳,四周草木丛生,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车子停稳,杨白推门下车,走到木屋门前抬手叩了叩门板。
院门应声打开,出来一位身形很胖的中年汉子。
他打量着杨白,语气带着疑惑。
“你是……”
“吴同志,我叫杨白,是出海打鱼的。”杨白坦然开口,“我打算钓龙趸,特地来找您,想定做五十一枚鱼钩,得扛得住两百斤龙趸的拉力。”
吴国庆闻言面露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私下早就不接外活了。”
眼下风气严,私自打铁属于投机倒把,犯忌讳。
他特意躲到这深山角落里偷偷做活,地方偏、人迹罕至。
往来的也都是相熟之人,外人根本寻不到这里。
杨白笑了笑,前世他跟吴国庆是在90年代公司稍有起色认识的。
当时一些小船有海钓单子的需求,鱼钩正好紧缺,有人介绍给他吴国庆的联系方式,就此合作。
后面成为圈里有名的大师,还自创了渔具品牌他做天使投资人卖到飞起。
他清楚对方的喜好,手里正提着两瓶五粮液。
“吴同志放心,我没有别的心思,纯粹是诚心来做生意,定金我先付。”
吴国庆目光落在那两瓶酒上,喉头不自觉动了动。
这般好酒,他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浅尝几口。
看对方礼数周全、态度诚恳,不像是前来试探找茬的,便伸手接过酒,侧身让出通路。
“先进来细说需求吧。”
进屋后,杨白把鱼钩的尺寸、用料、承重要求一一讲明。
吴国庆拿起铅笔,刷刷几笔绘出图样,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是这个样式不?”
杨白接过图纸细看,当即点头:“没错,就按这个做。”
吴国庆笑着打趣:“一下子订五十一枚,看样子你是寻到龙趸窝子了?”
“算是吧。”杨白笑了笑,掏出零钱问道,“总共要多少钱?”
吴国庆摩挲着下巴盘算片刻。
“统共十块钱,先收三块定金。看你人实在还带了好酒,这价我特意压了,换作旁人,最少十四五块。”
“往后咱们打交道的日子还长,我这也是提前攀个交情。”杨白爽快付了定金。
“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通透。”吴国庆朗声笑道,“傍晚五六点过来取货就行,保管做得合你心意。”
杨白得到提取时间便骑着车子离开山顶。
来到县供销社上买来钢绳用来做支线后便返回钢船上,刘大德和杨军还有其他的渔民在拆卸着绞盘上所有的网。
杨白看着甲板上堆起来的网道。
“都差不多了吗?”
杨军起来拍了拍手,“差不多了大哥。”
杨白将手里头的钢绳扔到甲板上,道。
“把这些钢绳绑在尼龙绳上,去两米长度,间隔差不多在十米左右,五十条钢绳全部绑上!”
杨白盘腿座下去跟他们一块做,剩下的拿一个鱼钩他打算弄在王安送的鱼竿上。
他将钢绳剪断,在主线上缠绕数圈,用铁卡箍将支线和主线之间锁死。
一个就算完成,船上的人干了两个小时才全部干完。
剩下就等下午的那批鱼钩出来。
转眼到了正午,杨白去县城大饭店打包了午饭,回到钢船上支起桌子,众人便围坐在一起吃了起来。
杨军扒着碗里的米饭,开口问道:“大哥,五十根支线,能钓上来多少龙趸?”
“一次能上来十条就够了。”杨白拿起起子撬开汽水瓶,仰头喝了一口。那片海域虽说龙趸数量不少,但受习性影响,一窝也难钓起太多。
杨军当即放下筷子,满脸惊讶:“十条?哥,这话当真?”
就算单条按两百斤算,十条也足有两千斤。哪怕鱼有大有小,总重也能落在一千三到两千斤之间,几次下钩就能凑够五千斤的目标。
杨白淡淡一笑:“你还不了解我?做不到的事我从不说出口,说了,就必定能办到。”
酒足饭饱,船员们聚在一起打牌、抽烟、闲聊打趣。杨白则坐在一旁喝茶剥花生,这般闲适光景,倒和后世团建相差无几。
日头渐渐西斜,杨白瞥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取东西。”
他再度驱车来到山上木屋,屋外暑气蒸腾,屋内更是闷热,仅有的一台风扇咔嗒作响,慢悠悠转着送风。
“老吴,我要的五十一个鱼钩做好了?”
吴国庆指着桌上码得整整齐齐、打磨干净无毛刺的鱼钩,点头应道:“早就完工了,数量一个不差。”
“那就好。”杨白拿出七块钱结清尾款。鱼钩尽数收在木盒里,他把木盒固定在车后座,发动车子返程回船。
岸边此刻格外热闹,陈大海等人的船只都已靠岸,一箱箱渔获正接连往下搬运。钱田抱着笔记本,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第一天学下来,感觉如何?”杨白问道。
钱田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兴致:“特别好,海上生活和我想象的一样,我肯定好好学。”
陈大海也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这孩子悟性不错,不出三年,我有把握让他独当一面、独立掌船。”
“那看来我这一千块是要输给你了。”杨白打趣道。
“这是我该得的。”陈大海说完,便转身去打理渔获了。
钱田瞧见一旁的鱼钩,好奇发问:“杨哥,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准备挂钩,明天出海钓龙趸用。”
“那我明天能跟着一起去吗?”
“不行。”杨白摇了摇头,“我们要去寡妇海,那片海域凶险。等你能独自驾船了,我再带你过去。”
眼下改革逐步推进,八八年便能开办私营公司,他正好趁这段时间多培养人手,待到那时,再全力开发寡妇海。
钱田听得眼睛发亮,心中越发期盼早日学成掌船。
他挽起衣袖,拿起一枚鱼钩:“杨哥,那我留下来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