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那一下闪身,看似随意,实则快得离谱,普通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
虎昭和无锡虽然早有准备,但等他们挤出闹哄哄的食堂,冲到外面街上时,连幻曜辰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我靠,队长这速度……” 虎昭站在冷风里,瞪大眼睛四处张望,街上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和远处高墙上巡逻的探照灯光柱,“跑哪儿去了?”
无锡比他冷静,快速扫视四周,又感知了一下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但熟悉的能量波动,指了个方向:“那边,没走远!”
虎昭两人赶紧朝着无锡指的方向追去。
果然,追了没多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堆放着些后勤物资的巷子口,看到了幻曜辰的背影。
他正背对着他们,面朝着巷子深处那片被冰雪覆盖的建筑阴影,一动不动,不知道在看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
虎昭松了口气,连忙小跑过去,凑到幻曜辰身边,探头探脑地看了看队长侧脸。
幻曜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但虎昭总觉得,队长周身的气压低得有点吓人。
(队长该不会因为刚才食堂那出,生气了吧?)
虎昭心里直打鼓。他觉得被人围着喊英雄挺威风的,但队长好像不喜欢这套。
他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问:“队、队长……你没事吧?是不是刚才那群人太吵,惹你不高兴了?”
幻曜辰没立刻回答,依旧看着巷子深处,只是几不可查地,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跟这憨货有什么好说的。)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
生气倒不至于,就是觉得烦,耽误时间。
他现在就想立刻马上见到星昴月,看看那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惊喜”。
无锡也跟了上来,他比虎昭有眼力见儿多了。一看幻曜辰这反应,就知道队长压根没把那点“粉丝热情”放心上,纯粹是觉得耽误事,不耐烦了。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还想继续问的虎昭前面,对幻曜辰说道:
“队长,副队长他应该在基地市东南角那边。他之前交代过,让我们别去打扰,说是要……呃,准备点东西。” 无锡斟酌着用词,没直接说“惊喜”,但意思到了,“我们现在带你过去?”
幻曜辰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无锡脸上,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巷口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他没说别的,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虎昭在旁边眨巴眨巴眼,看看无锡,又看看幻曜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说错话了?他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队长,这边走。” 无锡侧身引路,方向正是基地市东南角。虎昭赶紧跟上,这次学乖了,闭上嘴,只闷头走路。
幻曜辰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目光已经不再看周围的街景,而是投向了东南方那片隐约可见的、轮廓高大的建筑阴影。
(那小子,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
他倒要看看,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最终,他们在一座建筑物前停了下来。
幻曜辰的目光扫过大楼,眉头微挑。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大楼入口上方,那里挂着一个崭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牌匾。牌匾上,是几个端正醒目的大字——
「雷龙基地市 民政事务中心」
幻曜辰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民政……事务中心?)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号,但还没等他理清思路,旁边的虎昭已经迫不及待了。
“嘿嘿,队长,就是这儿了!惊不惊喜?” 虎昭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幻曜辰肩膀上,用力一推,“还愣着干嘛?快进去啊!祝贺队长啦!”
这一推,加上虎昭那挤眉弄眼、就差把“你快进去有好事”写在脸上的表情,还有“祝贺队长”这四个字……
幻曜辰不是傻子。
(民政事务中心……祝贺……)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和猜测,瞬间串联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或者说,潜意识里或许想过但从未深究的可能性。
他站在原地,身体有些僵硬,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直直地盯着那“民政事务中心”几个大字,一时间,竟然有些失语。
(这惊喜……未免也太……太超出预期了。)
比他得知永恒世界的真相,比他面对断裂的神路,比他猜测父亲的去向……都要让他感到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措手不及。
就在他心神震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时,民政中心那扇光可鉴人的玻璃大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
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柔和的光线里。
前面那个,正是星昴月。
他今天显然特意收拾过,毛发柔顺,毛茸茸的狼耳精神地竖着,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他穿着合身的、类似正装的深色外套,衬得身姿挺拔,少了些平时的锐利,多了几分……庄重?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而推着星昴月身后那辆轮椅出来的,当然就是幻曜痕。
但他身上却穿着一套浆洗得笔挺、甚至有些过于正式的旧式礼服,稀疏的头发也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温和的、欣慰的、又隐隐含着泪光的光芒,正一瞬不瞬地看向幻曜辰,嘴角努力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有些虚弱,但充满喜悦的笑容。
幻曜辰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指向一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却又让他感到无比震撼和……近乎惶恐的答案。
他站在原地,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一个是他此生认定的伴侣,一个是亏欠他良多、时日无多的养父。
他们就那样站在那里,在“民政事务中心”的门口,在灯光下,静静地,带着期待,看着他。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每一下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酸胀和悸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翻腾的、复杂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
然后,在虎昭促狭的笑容和无锡平静的注视下,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那扇门,朝着门里的灯光,朝着灯光下等待着他的那两个人,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