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深处飞,灰紫色的雾气就越浓,到最后几乎像是浸在粘稠的液体里飞行。
能见度急剧下降,以幻曜辰的目力,也只能看清前方几十米的距离。
加密通讯频道里的杂音越来越重,偶尔还会闪过一两声尖锐的啸叫,像是什么东西在信号间隙里试图钻进来。
精神干扰的强度在稳步攀升。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人在你耳边不停地低语,声音不大,却怎么也甩不掉。
如果你试图去分辨那些低语的内容,注意力就会被不知不觉地拉走,眼前的景象也会开始扭曲变形。
幻曜辰甩了甩头,将那些试图渗入意识的杂音驱逐出去,金色的瞳孔恢复了清明。
他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暗羽选这个地方突破,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种强度的精神干扰,不仅能极大地阻碍外界的探测和围剿,更能扰乱突破者的心魔,甚至反过来利用这片环境的精神力量来淬炼自己的神魂。
风险和收益并存,一旦成功,他将比普通方式晋升的将神更难对付。
海面空荡荡的,没有岛屿,没有礁石,没有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
如果暗羽真的在这里搞什么突破仪式,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遗迹在海底。
幻曜辰减速悬停,身后的队员们也随之停下。他通过加密频道开口,声音被杂音切割得有些断续,但意思还算清楚:“遗迹应该在海底。虎昭,久绮梦,无锡,你们三个留在上面待命,保持警戒,不要分散注意力。”
他顿了顿,看向侧后方的星昴月:“你跟我下去。”
然后他转向另一侧的天羽:“天羽队长,你怎么安排?”
天羽悬浮在不远处的雾气中,暗红色的护目镜扫了一眼下方深不见底的墨黑色海水,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上面留四个人,足够了。”他回头,对身后那四名沉默的面具狼人打了个手势,“原地待命,保持通讯畅通,有任何异常直接上报,不要擅自行动。”
四名队员齐齐点头,没有出声,随即向四周散开,占据了几个有利的警戒位置,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塑融入了雾气之中。
天羽转回来,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声轻微的骨骼脆响:“走吧,下去看看咱们那位‘圣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幻曜辰不再多言,调整了一下呼吸,率先下沉。
星昴月紧随其后,天羽则是最后一个入水。
三人一同向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缓缓沉去。
越往下沉,那种精神干扰就越发强烈。
如果说海面上的干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那海底的干扰就像是有无数人在同时尖叫,尖锐刺耳,直刺脑髓。
那些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在意识深处炸开,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在脑子里翻搅。
幻曜辰眉头紧锁,太阳穴突突地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牙,强行将那些杂音压制下去,但那股尖锐的刺痛感始终挥之不去,像附骨之疽。
(真可怕,就连我现在的修为都很难抵御……)
星昴月也好不到哪里去,雪白色的狼耳紧紧贴在头上,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痛楚,但他没吭声,只是紧紧跟在幻曜辰身侧。
天羽察觉到两人的异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从腰间摸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珠子。
那珠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乳白色,表面流转着柔和的微光,像是凝固的月光。
他轻轻一捏,珠子表面的光芒骤然亮起,随即扩散开来,形成一道淡白色的透明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
几乎是瞬间,那些尖锐的嘶吼和低语如同被一刀切断,骤然减弱,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已经降到了可以忍受的程度。
幻曜辰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金色的瞳孔恢复了些许清明。
星昴月揉了揉太阳穴,耳朵重新竖了起来,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惊奇:“这是什么?效果这么好?”
天羽将珠子随手抛了抛,然后收入怀中,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得意:“这玩意儿是用‘千幻石’做的。没别的用处,就是能抵御精神攻击。平时带着嫌累赘,没想到在这鬼地方还真派上用场了。”
星昴月忍不住多看了那颗珠子两眼,但也没再多问。
三人继续下潜,速度放慢了许多。
周围的能见度极低,墨黑色的海水中只有那颗千幻石散发出的微光,照亮了周围不到十米的范围。
光线所及之处,能看到嶙峋的黑色岩石从海底突兀地伸出,形状怪异,像是某种巨兽的骸骨。
偶尔有一些发光的深海生物从岩石缝隙中游过,拖着荧蓝色的光尾,转瞬即逝。
根据方舟提供的有限情报,这片海域底部是一条极深的沟谷,具体深度不明,底部情况不明,甚至连形成原因都没有明确的记录。
只知道这条沟谷的存在本身就很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海底撕裂出来的。
幻曜辰在前方开路,星昴月紧跟在他身后,手指已经搭在了背后的狙击枪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天羽殿后,那双暗红色的护目镜在幽暗的海水中微微发光,不断扫视着后方和两侧的黑暗。
三人的身影,被‘千幻石’的光芒包裹着,缓缓沉入那条深不见底的沟谷裂隙之中。
周围的海水越来越冷,光线越来越暗,只有那道淡白色的屏障,在无边的黑暗中,如同一粒即将被吞没的微光。
又下潜了大约半个小时,周围依旧是千篇一律的黑暗和嶙峋的黑色岩石。
那条所谓的“沟谷”比预想中更深、更复杂,岔路众多,像是一棵在地下蔓延的枯树根系。
三人沿着主航道游了一段,又遇到一个三岔口,每条通道都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区别。
天羽悬浮在水中,暗红色的护目镜扫过三条岔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这片沟谷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大,岔路也多。咱们一个一个搜,别说三天,三十天都未必能搜完。”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
“只能祈祷暗羽那疯子突破得慢一点了,最好卡在瓶颈上多折腾几天。”
星昴月没有说话,但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也知道这样盲目搜索不是办法。
他看向幻曜辰,等待他的决定。
幻曜辰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我来找。”
天羽偏过头看他:“怎么找?你有办法定位他?”
“差不多。”幻曜辰没有多解释,只是闭上了眼睛。
天羽本想追问,但看到幻曜辰已经闭目凝神,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星昴月和自己保持警戒,为幻曜辰护法。
幻曜辰将意识沉入深处,沟通永恒世界。
“蓝莓!”
一瞬间,幻曜辰的脑海中“亮”了起来。
不是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另一种更直接的感官去“触摸”。
无数条细如发丝的丝线,从他的意识中延伸出去,穿透海水,穿透岩石,穿透黑暗,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丝线有的暗淡无光,有的微微发亮,每一条都连接着一个生命——游鱼、浮游生物、寄生在岩石上的微小贝类,以及……更远处,一些更大、更暗的生命体。
这便是命运之线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