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曜辰攥着那把钥匙,一口气冲回自家院子。
他靠在院门内侧的墙壁上,弯着腰大口喘气,肺部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的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不敢确定这把钥匙是否还能打着火,毕竟那辆摩托车已经在车棚里停了两年多,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了。
他直起身,穿过院子,推开一楼的门,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奶奶还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手里攥着那条毛巾,看到他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幻曜辰没有多解释,只是快步走到她面前,把手里的钥匙亮给她看了一眼:“找到车钥匙了,我载你走!”
奶奶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布包,揣进口袋里,然后才跟着幻曜辰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幻曜辰扶着她穿过院子,走向小区角落那个搭着铁皮棚顶的车棚。
车棚里堆满了杂物,角落里,一块灰蓝色的防水布下盖着一个隆起的轮廓。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防水布,灰尘扬起,呛得他偏过头咳了两声。
布下露出一辆老款摩托车,车身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坐垫有几道裂纹,仪表盘的玻璃碎了半边,但整体骨架看起来还算完整。
他蹲下身,把钥匙插进锁孔,试着拧了一下,有点涩,但能转动。
他又拧了一下油门把手,感觉到钢丝绳的阻力,虽然发涩,但没有卡死。
他直起身,跨上摩托车,用力踩下启动杆。
一下,没反应。
两下,引擎发出一声闷响,又熄了。
第三下,他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引擎咳嗽了两声,突突突地抖动了几下,然后竟然真的启动了。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在车棚里弥漫开来。
幻曜辰顾不上呛人的烟味,回头冲奶奶喊了一声:“奶奶,上来!”
奶奶没有犹豫,扶着他的肩膀,侧身坐上了后座。
她的双手紧紧攥着幻曜辰腰侧的衣角,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但抓得很稳。
幻曜辰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低吼,冲出车棚,碾过地上的碎砖和瓦片,朝着小区侧门的方向驶去。
他没有选择正门,而是拐进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小巷,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交错的电线和晾衣绳。
摩托车在颠簸的路面上跳跃着,排气管的轰鸣声在狭窄的巷子里被放大,震得墙壁上的碎石灰簌簌往下掉。
他紧紧握着车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断逼近的巷口。
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减速,因为这摩托车这么大的动静,一定会吸引来胶兽的。
但他就是要赌,赌胶兽追不上他们,赌这么大的声音,可以被军队发现。
摩托车冲出巷口,拐上主干道。
幻曜辰拧紧油门,车速表指针颤抖着爬升,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余光扫过后视镜,几只狼型的胶兽从街道两侧的阴影中探出头来,半透明的灰白色躯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格外显眼。
它们先是歪着头,像是在打量这台发出巨大噪音的铁盒子,然后几乎是同时,它们伏低了身体,四肢弯曲,进入了追逐的姿态。
幻曜辰的脊背一阵发麻。
他没有回头去看,但他能从那越来越近的、湿漉漉的爪掌拍击地面的声响判断出,它们追上来了。
他猛拧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向前猛蹿出去。
奶奶的手紧紧攥着他腰侧的衣角,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但她没有叫出声。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
(城墙口在南边,但南边的路况他不确定是否通畅。)
(如果绕路,油耗可能撑不到目的地。)
(军队通常会驻扎在城市的核心行政区和交通枢纽附近,那里有更坚固的防御工事和更强的火力。)
他决定往市中心的方向开,那里有基地市政府大楼和联合指挥部,就算主力部队已经外撤,也应该留有后卫力量。
他在下一个路口猛地转弯,摩托车倾斜到一个几乎要擦到地面的角度,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然后摆正,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种不同于胶兽嘶吼和爆炸声的轰鸣,低沉、有力,从云层上方碾压过来。
幻曜辰猛地抬头。
三架战斗机正从北向南编队飞行,银灰色的机翼在灰暗的天幕下反射着冷光。
它们飞得不高,他能清晰地看到机腹下挂载的导弹轮廓。
它们的方向与他相反,正朝着他刚刚逃离的那片城区飞去。
然后他看到为首的战斗机微微压低机头,机腹下火光一闪,两枚导弹脱离挂架,拖着白色的尾烟,朝着地面的目标俯冲而去。
几秒后,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地面微微震动,冲击波裹着热风从后方涌来,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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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曜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战斗机是从前方飞来的,这意味着前方一定有可供战机起降的机场或临时起降点,而那样的地方,必然有军队防守。
他重新握紧车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再次拧紧了油门。
摩托车轰鸣着,朝着战斗机飞来的方向,一头扎进被硝烟笼罩的街道。
摩托车轰鸣着驶入一条宽阔的六车道。
两侧是高层商业楼,玻璃幕墙碎裂了大半,碎碴在人行道上铺了一层,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幻曜辰把油门拧到底,车速表的指针颤抖着逼近六十码。
风声灌满耳朵,引擎的嘶吼在楼宇之间来回反弹,像是整条街都在轰鸣。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几只胶兽已经被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它们没有放弃,依然在奋力追赶,灰白色的身影在街道的废墟之间跳跃穿梭,速度不比摩托车慢多少。
他咬紧牙关,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可突然,一种玻璃幕墙被大面积挤压、碎裂的声响,从右侧的高层建筑中部传来。
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去。
右侧一栋二十多层高的商业楼,大约在十楼的位置,一大片玻璃幕墙骤然炸裂开来,无数碎玻璃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而在那片玻璃瀑布之中,一道黑色的身影猛地破墙而出,一只体型比其他胶兽大得多的狼型胶兽,四肢伸展,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地朝摩托车所在的车道俯冲下来。
幻曜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本能地猛拧车把,试图转向规避,但摩托车的惯性太大,车速太快,转向根本来不及。
那只胶兽的躯体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灰白色的胶质表层在半空中拉伸变形,像一张张开的网。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右侧撞上摩托车,幻曜辰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堵墙迎面拍中,整个人从车座上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后背重重地砸在柏油路面上,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一般,眼前一阵发黑。
他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四肢的擦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趴在地上,耳鸣声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
他撑着地面抬起头,看到摩托车倒在十几米外,前轮还在空转,油箱被撞裂了一个口子,汽油正汩汩地淌到路面上。
然后他看到了奶奶倒在更远的地方,大约在摩托车和幻曜辰之间的位置,身体蜷缩着。
她手中的东西飞到了数米之外,那件碎花布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幻曜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不成调的声响。
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他又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奶奶的方向跑过去。
他跪在她身边,伸手去碰她的肩膀,声音发抖:“奶奶?奶奶!”
她没有回应。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额角有一道口子,血正缓缓地渗出来,顺着鬓角流进灰白的头发里。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