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走!”
“不,不要抢……”
夜间的雾、烟与火,将水之国的都城浸在模糊的光与影里。
水之国都城,此刻已经不复往日静谧,街区多处升起浓烟,火光在雾中晕染开一片片朦胧的橙红。
主街之上,随处可见翻倒的车驾和散落的货物。
哭喊声、叫骂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兵刃交击的声音与惨叫,在城市的各处出现,俨然已经失去秩序。
旧的秩序被打碎,新的规则尚未到来,趁着这个间隙,有蛆虫迫不及待地从角落里爬了出来。
砰!
一条偏离主道的巷弄深处,院门被三个地痞粗暴劈开。
三个手持棍棒柴刀、眼神浑浊凶狠的地痞挤进屋里,脸上带着趁火打劫的兴奋与戾气,堵住了没来得及离开的一家三口人。
“快!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为首的地痞咧嘴笑着,柴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贪婪的目光在狭窄的屋内逡巡,落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一家三口身上。
那是一对衣着尚算体面的中年夫妇,将不过八九岁的女儿死死护在身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钱,钱都在那里!给,都给,都给你们,别伤害我们!”
他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连忙指向一旁的木桌,上面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裹。
一个地痞立刻扑过去,一把扯开包裹,里面散落出一些钱票和几件金银首饰。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胡乱抓起一把塞进自己怀里,兴奋大笑道:“哈哈哈,赚大了!这趟没白来!”
“快点,别磨蹭了,这附近都是那些‘东西’!”
另一个地痞不停望向门外浓雾弥漫的街道,焦躁道:“听说他们吃人不吐骨头,喝血像喝水的,咱们拿了东西快走!”
“嘿嘿,怕什么?”
那个地痞一边往自己怀里猛塞钱票和金银,一边咧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嗤笑道:“这不也是多亏了他们?”
“要不是他们把城里搅得天翻地覆,咱们能有这机会?富贵险中求懂不懂?”
为首的地痞却没理会同伙的争执,他的目光越过男人,落在被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的女孩身上。
女孩脖颈上,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坠着一小块玉锁,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还有好东西?”他狞笑着,伸出沾满污垢的手,直接抓向女孩的脖颈。
“不要!”女孩发出恐惧的惊叫,下意识紧紧闭上眼,把脸埋进母亲怀中。
“混蛋!”妻子用力抱紧女儿,男人顿时睚眦欲裂,喉咙里发出低吼,正想要扑上去……
噗嗤!咔嚓!
肉体和骨骼被砸烂的声音突兀响起。
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温热液体,劈头盖脸泼溅在挡在最前面的男人脸上,甚至溅进了他张开的嘴里和眼睛里,
随即是“扑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啊!你是什么……”
“怪,怪物!不……”
另外两个地痞惊恐到尖锐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但是他们的恐惧甚至来不及完全喊出,就被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响蛮横打断。
噗嗤!噗嗤!
顿时,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短暂的寂静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你,你们没事吧?”带着一点迟疑,甚至有点憨厚。
男人浑身颤抖着,胡乱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掌心传来的粘腻感和刺鼻腥气让他胃部一阵翻搅。
他强迫自己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滚落在自己脚边不远处的一颗头颅。
是刚才那个为首地痞的脑袋,面目狰狞,双眼圆睁,残留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惊骇与茫然。
脖颈的断口参差不齐,红白之物汩汩涌出,浸湿了地面。
男人呆滞的目光稍移,另外两具尸体倒在几步开外,脖颈处空荡荡,鲜血从碗口大的创面涌出,汇成一小滩黏腻的猩红。
而在那两具尸体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浑身浴血,一件原本应该是黑色的宗教服,此刻被粘稠的血液浸透,紧贴在贲张起伏的肌肉上,勾勒出非人的强壮轮廓。
在屋外火光的映照下,那双眼睛泛着不属于人类的猩红光泽。
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下一刻,看到那人身侧两只手中提着的东西,表情顿时变得恐惧。
那双沾满淋漓鲜血的大手,各自提着一颗滴血的头颅,头颅下方,甚至还连着一截白森森的脊椎骨,正在微微晃荡……
那是,活生生拔出来的。
“啊!!”
他身后的妻子睁开了眼,看到了那双猩红的眼睛,以及他手中那两颗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狰狞的断首,顿时尖叫一声。
旋即,眼白一翻,身体软软瘫倒下去。
被她紧搂在怀里的女孩,也迷茫地睁开泪眼,转头看到那恐怖的景象,小脸瞬间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发不出便被吓晕。
仅存的丈夫虽然没晕,但也吓得魂飞魄散,牙齿咯咯作响,嘴唇哆嗦着,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连呼吸都快忘了。
“……”
看着晕倒的女人女孩和抖成筛糠的男人,那名高大的邪神教教徒下意识想要挠头。
这才想起自己手里还抓住两颗头,顿时一个激灵松开任其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两声闷响。
“喂!怎么还不走?”
门口又出现一个邪神教徒,瞥了眼房间里的场景,立刻明白了大概,催促道:“就你那副尊荣,就别出来吓唬人了。”
“把那些浑水摸鱼、趁火打劫的家伙解决掉后直接离开就行了,快点跟上。”说罢,不等对方回应,他便转身离开。
“哦。”那个高大的教徒懵懂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忽然停下脚步,像是突然记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在自己怀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一份干净的纸,抽出其中一张,然后转身弯下腰,将那张纸不由分说塞进发抖的男人怀里。
“先生。”他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善,“请了解一下我们的父和主,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加入我们神教哈。”
说罢,他像是完成什么重大的任务,明显松了口气,不再理会男人那懵逼的呆滞目光,转身离开了房屋。
“喂!还在做什么?主教大人在召集了,我们该离开了!”
“嘿嘿,我在传教,来了来了!”
随着两人的声音一问一答,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迅速没入外面火光摇曳、烟雾弥漫的混乱街道,消失不见。
雾中,若隐若现掠过数名邪神教教徒,甚至有教徒从火场中跑出来,一手扛出昏迷的孩童,一手还抓住纵火者的头颅。
“快逃啊!”那个教徒一边逃窜,一边有些浮夸地喊着,“雾隐的忍者来了!”
“哎呀,就差一点!”
“雾隐忍者怎么这么坏啊?”
其他“逃窜”的教徒配合着喊道。
“……”
看到这一幕,表情呆滞的男人,眼角不由得抽了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家伙,是在维持城内的治安?
但是现在的混乱,不就是他们带来的吗?
男人低头看向手中的那张纸,这才发现那似乎是一张……
传单?
与此同时,在远处高大的灯塔上,鬼鲛和一众雾隐的暗部忍者站在这里,眺望着远处都城中发生的一切。
“真是可笑啊。”鬼鲛咧嘴笑道,“明明是一群对贵族、武士和忍者毫不留情的疯子,却在尽量保护平民。”
说着,他看向大名府的方向,看到了被染红的雾气,把手中的鲛肌扬起扛在肩上,笑道:“该我们救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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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他们又站起来了!”
“保护大名殿下!挡住他们!”
“砍头!必须砍这些怪物的头!”
大名府外,武士们发出一阵阵嘶吼,刀刃不断斩入肉体,脚下是粘稠的鲜血和断裂的残肢。
大多数武士们背靠着大名府,组成了摇摇欲坠的最后防线。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惧之色,身上的甲胄沾满血污,不少已经破损,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啊!”
一声愤怒的嘶吼声响起,一个武士拼尽全力,用刀架开了一个邪神教徒挥来的镰刀,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那教徒咬着牙,眼中猩红的光芒闪烁,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猛地掏向武士的心口。
“混蛋!给我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另一名满脸血污的中年武士嘶吼着扑了上来,将全身的力量和查克拉灌注在手中的长刀上。
刀身泛起微弱的光芒,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狠狠斩向那个邪神教徒毫无防护的脖颈!
噗嗤!
刀刃深深嵌入脖颈的血肉,但是那个教徒在最后关头,猛地抬起了左臂格挡,断臂带着一蓬污血飞起。
然而,那势大力沉的一斩也因此偏斜,未能完全斩断头颅,只是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能看到颈椎的豁口,鲜血如泉喷涌。
可那教徒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仿佛被砍掉的不是自己的手臂,被切开脖子的也不是自己。
他猩红的眼睛盯着偷袭的中年武士身上,右拳以更快的速度,狠狠轰在中年武士的胸腹之间。
砰!!
沉闷的撞击声后,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
“噗!”中年武士猛地弓起身子,面甲下的缝隙中,鲜血喷出,手中长刀哐当落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
而在同时,他体内的血肉被那只贯穿腹部的手臂吸取。
紧接着,邪神教教徒脖子上那道几乎致命的伤口,血肉开始蠕动交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而他断掉的左臂肩头,森白的骨茬刺破皮肉,迅速延伸成形,然后被新生的血肉经络覆盖……
不过几个呼吸,除了身上残留的血污和破损的衣物,他看起来竟已完好如初,而那名武士的血肉已经被吸干,变成干尸!
他猩红的眼瞳一转,再次锁定最初那名惊骇欲绝的武士,咧开嘴,再次扑了过去!
噗嗤!
不远处,一名穿着更为精良的武士头目,奋力一刀,将一个冲上来的邪神教徒头颅整个斩飞。
头颅滚落在地,无头的躯体踉跄几步,轰然倒地,这次终于不再动弹。
“呼!呼!”
武士头目剧烈喘息着,背靠着另一名同样浴血的武士,忍不住骂道:“这些疯子和怪物,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砍掉手脚能长出来,刺穿心脏还能动,除非斩下或者毁掉脑袋,不然根本杀不死!”
“这是邪神教?邪神教什么时候有这种见鬼的能力了?!”
他身后的武士格开一名教徒的重击,喘着粗气,沙哑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要撑不住了,必须带大名殿下走!”
看着周围越来越多仿佛杀之不尽的猩红身影,看着那些即使被斩断肢体、洞穿躯干也依然如潮水般疯狂涌来的教徒……
听着手下武士临死的惨叫,武士头目握刀的手都开始颤抖。前所未有的寒意涌上心头。
恐惧,他在恐惧。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产生这种感受了。
他不怕死,也不怕怪物。
但是,眼前的这些家伙,不仅仅是怪物,更是一群彻头彻尾无法以常理度之的疯子!
这些家伙虽然可以吸血治愈伤势,但是被砍掉头也会死啊,为什么这些家伙和不要命一样前仆后继!?
呼!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腥甜气味的血雾,悄无声息从远处蔓延而来,带着冰冷的寒意。
血雾所过之处,迅速浮现出被强酸侵蚀般的坑洼痕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霜!
“啊!”一名武士被那血雾笼罩,厚重的铠甲袖甲迅速消融剥落,下面的皮肉瞬间变得乌黑溃烂。
更可怕的是,一股极寒顺着手臂直窜而上,整条胳膊顷刻间覆盖上厚厚的冰层,然后直接碎裂。
“退!快退!远离那雾气!”
武士头目挥刀逼退眼前的教徒,声嘶力竭地大吼,表情惊惧望向血雾涌来的方向。
透过越来越浓的血色帷幕,他隐约看到两个身影走来。
“桃地再不斩,还有那个冰遁小鬼?”
武士头目咬着牙,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之色:“该死,那些忍者怎么会让他们闯到这里来?!”
大名府花费重金、精心培养的所有忍者,明明已经被尽数派出去阻拦这两个家伙了啊!
可现在他们却出现在这里,难道,那些忍者全都……
他的思绪被眼前骤变的景象悍然打断。
血雾中,清秀如少女的白,纤薄的身影微微下伏,一只手掌按在被血污覆盖的地面上。
咔咔!咔嚓!
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的寒意,以他的掌心为中心瞬间蔓延,地面上的血污、残肢和尸体,瞬间被厚实晶莹的冰层覆盖。
紧接着,无数尖锐如矛的巨大冰棱,破开冰面,带着刺耳的冻结声冲天而起,沿着一条直线疯狂生长突进!
噗嗤!
冰棱刺穿挡在前方的几名武士,将他们瞬间冻结成僵硬的冰雕,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惊骇。
去势不止,一路碾压,将通往大名主殿正门的所有障碍,无论是试图抵抗的武士,还是障碍物,尽数冰封贯穿!
“呼!”
片刻后,白缓缓站起身,口中呼出带着寒意的雾气。
眼前,一条由寒冰与死亡铺就的“廊道”,直达大殿内部,在瞬息间被强行开辟出来!
廊道两侧,是包括武士头目在内,姿态各异、表情恐惧的冰冻尸骸,在血色雾气的映照下,反射出诡异而光洁的色泽。
再不斩与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瞬身出现在大名府的大殿之内。
武士们已经接到警报,正试图掩护大名从秘密通道撤离,但白的“血忍术”来得太快太猛。
汹涌的寒流追着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