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货,一个比一个像人。
周建华回头。
“刀呢?”
“都说不是他们的。”
“车呢?”
“都说借的。”
“谁借的?”
中年男人停了一下。
“都说忘了。”
周建华把烟按在桌上。
“废物。”
中年男人低下头。
周建华问:“小琳呢?”
“带走了。我们的人没拦。”
“跟到没有?”
“跟到番禺路口丢了。”
周建华猛地回头。
“丢了?”
中年男人额头有汗。
“有两台摩托车插进来,路口又有货车挡了一下,我们的人没跟住。”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汕头峰还是有脑子的。
没有直接带人冲派出所,先把小琳藏起来。
周建华看向我。
“你笑什么?”
我说:“没笑。肚子疼。”
他走到门口,对中年男人说道:“不用问了。”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
“周处,那他们几个怎么处理?”
周建华回头看我。
“七天就好了。”
中年男人明白了。
周建华道:“我相信我七天之内,一定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你随便给按一个治安管理的条例,拘留七天。”
我看着他。
一时没说出话。
不是怕。
是觉得荒唐。
今晚绑架的人喝茶。
救人的人拘留。
刀是谁的不用查。
车是谁的不用查。
受害人的伤不用查。
只要他一句话,七天就定了。
我忍不住笑了。
“周处,真有你的。”
周建华走回来,俯身看我。
“昭阳,别拿王法吓我,王法在纸上,人在人手里。”
我说:“你这话我记住了。”
“记住也没用。”
“有用。”
“怎么有用?”
我看着他。
“以后清账的时候,好算利息。”
周建华点点头。
“好,我等着你算。”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
他回头望着我。
“你们进去七天,你猜我在外面能不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我没有回答。
他继续道:“夏茅那两套房子,庆丰那套旧房子,十三行的铺子,苏以沫夏茅的服装店,伍仙桥的小作坊。”
他说一个地方,就看我一眼。
“我一个一个找。”
我说:“你这是搜查,还是抢劫?”
“有区别吗?”
“有。”
“说来听听。”
“抢劫的还知道蒙脸。”
周建华笑了。
“你还能贫,说明没打疼。”
我说:“周处,七天不短。你能找,我的人也能找。”
“找什么?”
“找你的退路。”
周建华的眼神停了一下。
我说道:“你今晚亲自来番禺,知道的人不少。鸭舌帽知道。这里的人知道。你的人也知道。只要照片一出,你第一个解释不清。”
他淡淡说道:“照片出不去。”
“你怎么知道真的只有一份?”
周建华没说话。
我慢慢靠回椅背。
“你刚才说我小。我承认。我是小人物。小人物没别的本事,就怕死。越怕死,东西藏得越多。”
这是诈他。
可这局里,真话没用。
假话有时候能换命。
周建华盯了我很久。
“昭阳,我会把你这点底气,一点一点拆掉。”
“行。”
“红姐要是哭着来求我,我会让她进来见你一面。”
我眼睛一下抬起。
周建华终于满意了。
他知道这句话戳中了我。
我声音低下来。
“你敢动她,我保证,你拿到照片也活不安稳。”
“威胁我?”
“不是。”
我看着他。
“这是通知。”
中年男人站在门边,连呼吸都轻了。
周建华转身。
“把他关进去。不要让他们四个碰面。饭照给,水照给。别弄死了。”
中年男人点头。
“明白。”
周建华又道:“明天上午,把拘留手续补上。”
“家属通知呢?”
周建华看了他一眼。
中年男人立刻改口。
“我知道怎么写。”
周建华推门出去。
我被两个制服解开椅子上的铐子,又把手反铐到背后。
经过走廊时,我看见那间半开的屋。
鸭舌帽已经不在了。
桌上的茶杯还在。
茶水剩了半杯。
我停了一下。
押我的人推我。
“走。”
我说:“他茶钱付了吗?”
那人骂道:“少废话。”
我笑了笑。
他们把我带到后面的羁押室。
里面有一张窄木板床,一股潮味。
门关上的时候,铁锁响了两声。
我坐在木板床上,肚子还疼。
脸也疼。
可脑子比刚才清醒。
周建华要七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七天里,他会翻夏茅,翻庆丰,翻十三行,翻苏以沫的店,甚至翻伍仙桥。
红姐会急。
姐姐会稳住她。
双哥一定会想办法找关系。
浩哥会在足浴城压人。
五哥和小东哥被扣,外面的拳头少了一半。
猫腻哥是关键。
还有周建华刚才说漏的一点。
他怕不止一份。
那就让他相信,不止一份。
外面很快有人走动。
隔壁传来小东哥的声音。
“昭阳!”
有人骂:“闭嘴!”
小东哥回骂:“我喊我弟,关你屁事!”
接着是桌椅撞动的声音。
我起身贴近门。
“小东哥,我没事。”
那边安静了一下。
小东哥说道:“没事就好。谁碰你,你记名字。”
我说:“记不过来。”
他道:“那就全算。”
我笑了。
远处又传来五哥的声音。
“都别吵,省点力气。七天而已,出来再吃早茶。”
瞎哥的声音更远。
“我要虾饺。”
小东哥骂:“你都这时候了还想着虾饺?”
瞎哥说:“不然想你?”
走廊里有人拍门。
“再吵全上铐!”
我们都安静了。
过了几秒,我听见五哥轻轻咳了一声。
那是信号。
人都活着。
这就够了。
我重新坐回木板床。
没多久,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押人的那种乱。
是几个人送一个人的那种稳。
周建华还没走。
他在外面交代事。
我听不清全部,只听见几个词。
“夏茅。”
“十三行。”
“今晚就动。”
“别留痕。”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红姐,千万别回家。
我刚想到这里,外面忽然静了。
接着,周建华的手机响了。
那时候的手机铃声很尖,在走廊里传得很远。
周建华接了电话。
“喂。”
他只说了一个字。
后面就没声了。
几秒后,他的声音变了。
“你再说一遍?”
又是一阵沉默。
我站起身,走到门后。
铁门上有一道小口。
我看不见他的人,只能看见走廊地上的影子。
周建华的影子停在那里。
一动不动。
中年男人问:“周处,怎么了?”
周建华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谁干的?”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周建华猛地骂了一句。
“废物!”
下一秒,他挂断电话。
我听见他快步往外走。
中年男人追上去。
“周处?”
周建华停在走廊口。
他的脸从小窗前一闪而过。
那张脸,已经变了颜色。
我贴着铁门,听见他说了一句。
“夏茅那边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