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
山路边没人说话。
昭阳站在路边,看着被小东哥按住的瘦子。
那人身上都是泥,裤腿也烂了,手里还攥着一个对讲机。
对讲机里滋滋响。
没人再回话。
昭阳把手机拿出来,走到路边,拨给双哥。
电话响了几声。
那头有麻将声,也有电视声。
双哥接了。
“昭阳?”
“哥,你现在听我说。”
那边的声音停了。
昭阳看了一眼山下的路。
“你们马上搬地方,别住夏茅那套房。带上周静和小禾,红姐和我姐也一起走。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
双哥没有多问。
“出事了?”
“我爸那事查到东西了,有人可能会碰你们。”
双哥停了一下。
“浩哥呢?”
“我等下打给浩哥,让他带人过去。你先动,别等。”
“行。”
“别开自己车,别走常走那条路。楼下要是有人盯着,别硬来,先绕开。”
“嗯。”
昭阳握着手机,看着脚边的泥。
“别告诉红姐太多,就说我这边要你们换地方。”
双哥那边没马上接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
“你不自己跟她说?”
“不说了,她会担心。”
双哥吸了口气。
“你最好活着回来。”
“会。”
电话挂断。
昭阳又翻出浩哥的号码。
浩哥接得快。
“喂?”
“浩哥,去夏茅接红姐她们,多带几个人,别空手。双哥会带她们走,你负责看有没有尾巴。”
浩哥那头传来椅子拖地的声音。
“谁动你家里人?”
“还不知道。”
浩哥笑了一下。
“知道就晚了,我现在过去。”
“别闹大。”
“放心,我守法市民。”
小东哥听见这句,扭头看了昭阳一眼。
昭阳没接话。
浩哥说守法市民,这话听着就不踏实。
昭阳挂了电话,又打给汕头峰。
这次响了很久。
汕头峰接了,声音还带着睡意。
“昭阳,半夜三更,你最好有大生意。”
“峰哥,别睡了。这几天藏一下,小作坊停了,人散开。”
那头没声。
过了两秒,汕头峰开口。
“风吹到我这里了?”
“可能。”
“谁?”
“周建华这条线,后面还有人。今晚他们提了老鹰,也提了广州。”
汕头峰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老鹰?”
“你听过?”
“没有。”
他说得快。
昭阳没有追问。
汕头峰把声音压了下去。
“小琳在家,我先送她走。你那边要人吗?”
“不用,省厅的人在。”
“省厅是省厅,江湖是江湖。”
“峰哥,你先保自己。你的人要赶来四川,等到什么时候。”
汕头峰骂了一句潮汕话。
昭阳没听全。
电话挂断后,他看了看时间。
快十二点。
村路上停着几辆警车。
车灯照着泥坡。
地上几个人被分开看着。
金表男坐在警车边,手被扣着。
他还挺着身子。
可人都这样了,再挺也没用。
小东哥把草沟里的瘦子拎起来。
“走,别装死。”
瘦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刘所走过去,抓住他的衣领。
“叫什么?”
瘦子嘴唇动了半天。
“我,我叫马六。”
“哪里人?”
“广西的。”
“来这里干什么?”
马六看了看四周,眼睛没敢往金表男那边落。
“我真不知道啊,我就做事的。”
刘所抬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声音挺响。
“我问你干什么,没问你背书。”
马六缩着脖子。
“打洞,打盗洞。”
韩组长走了过来。
孙秘书拿着本子,笔已经落到纸上。
刘所盯着马六。
“谁找的你?”
马六咽了口唾沫。
“一个姓黄的,脸上有颗痣,左边。他说山里有个老窖,要进去搬东西。”
“你们来了几个人?”
“四个。”
“其他三个呢?”
“跑散了,不对,是被丢了。”
小东哥笑出声。
“你们这行还包售后啊?”
马六快哭了。
“哥,我真是被坑的。他们说拿到箱子就给我们一人一万。箱子抬出去,人家开车就跑,把我们丢山里了。钱不给,路也不带。我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下山路。”
小东哥看向昭阳。
“这帮人挺会过日子。”
昭阳说:“成本控制大师。”
旁边一个年轻民警咳了一声。
韩组长没笑。
他看着马六。
“洞口在哪?”
马六抬手指上面。
“上面,老榕树后边。有块石头盖着。我们从那边打进去的。”
刘所问:“你们怎么知道地窖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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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摇头。
“不是我们知道,是他们给了图。”
“什么图?”
“一张手画的图。上面标了墙厚,还有地下几尺。”
韩组长和刘所看了对方一眼。
昭阳也听明白了。
这事有人提前安排好。
有人知道地窖结构。
还知道铁箱在哪里。
张明生知道。
周建华也可能知道。
可还有谁知道。
昭阳他爸留下来的东西,把一串人都牵了出来。
马六接着说:“那墙不好打,里面是老砖,外面还有石灰。我们打了两个晚上,今晚才通。”
刘所问:“今晚几点通的?”
“大概九点多。”
“进去以后看见谁?”
“看见两个男的。一个戴帽子,一个穿黑衣服。他们不让我们进太深,只让我们扩洞口。后面他们自己进去搬箱子。”
韩组长问:“箱子什么样?”
马六用手比了一下。
“铁的,黑色。两个人抬都费劲,上面有铜扣。”
昭阳手指捏住手机。
铜扣。
就是那个铁箱。
他往前走了一步。
“箱子有没有打开?”
马六摇头。
“没有。那箱子锁得死,他们也急。搬出来就用麻绳拖了一段路,后来上了黑色桑塔纳。”
刘所问:“桑塔纳去哪了?”
“旧砖厂。不是停那里,是换车。”
“换什么车?”
“蓝色小货车。”
“车牌。”
马六脸都皱起来。
“粤A,后面我真没看清。哥,我要是看清,我全说。”
小东哥抬脚碰了碰他的鞋边。
“叫谁哥呢?”
马六马上改口。
“警官,我全说。”
刘所继续问:“旧砖厂有多少人?”
“不知道。我们没进去。黑色桑塔纳从侧门进去,过了十来分钟出来,车轻了。然后他们就把我们赶下车,说后面有人给钱。”
“谁给?”
“姓黄那个。”
“人呢?”
“跑了。”
韩组长转头看孙秘书。
“把姓黄的特征记清楚,通知各卡口。”
孙秘书点头。
“已经记了。”
这时,金表男开口了。
“一个盗洞贼的话,你们也信?”
几个人都看向他。
金表男坐直了一点。
“他为了脱罪,什么都能编。”
刘所走到他面前。
“那你解释一下,他怎么知道铜扣?”
金表男没吭声。
刘所又看着他。
“你刚才不是很会要求吗?现在也要求一个。”
金表男嘴巴动了动。
“我要见周处长。”